没过多长时间做好的饭菜就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鱼搁在正中间,酱色浓亮,鱼身上划了几道口子,浇着汤汁,撒了一把葱花。
旁边是一大碗炖鱼汤,汤色奶白,飘着几片姜和几段葱白。
再往边上是炒腊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配着土豆片,香气扑鼻。
还有一盘炒鸡蛋,金黄蓬松,一看就舍得放油。
另外两碟素菜,一碟是醋溜白菜,一碟是凉拌土豆丝,都是爽口的。
刘桂芳和孙晓燕看着这桌子菜,嘴上没说什么,可不自觉的都咽了咽口水。
刘桂芳到底是长辈,还端着几分客气,孙晓燕到底是年轻姑娘,看着那盘红烧鱼和那碗鱼汤,眼睛都挪不开。
她在家虽说也能吃上饭,可这年月,能见着荤腥的时候屈指可数。
平日里白菜土豆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偶尔炒个鸡蛋都算改善生活了。
这一桌子,又是鱼又是肉,还搁了这么多油,她看着都觉得不真实。
孙晓丽把最后一盘菜搁下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招呼道:“桂芳,晓燕,快动筷子,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桂芳推让了两句,拿起筷子来,笑着说:“嫂子,你这手艺可真好,光看着就香。”
孙晓丽听了,脸上的笑更浓了。“那就多吃点,今儿特意做的。”
张明也拿起筷子,冲孙晓燕说了一句:“是啊,快吃吧,我妈炖的鱼汤最拿手,凉了就不好喝了。”
孙晓燕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小块白菜。
孙晓丽见了,赶紧拿勺子舀了一勺鱼汤搁在她碗里。
“先尝尝这汤,我炖了好一会儿呢。”
孙晓燕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笑着说:“真鲜。”
孙晓丽听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吃了几口,孙晓燕放下筷子,看了看四周,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你弟弟他们呢?不是说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吗?”
张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他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还惦记着家里其他人。
他心里暗暗点了个头,嘴上说:“他们在后头吃呢,我让叶凡给看着。咱们先吃,不用管他们。”
孙晓燕听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可那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放心。
孙晓丽在旁边看了,心里更满意了几分。
她给刘桂芳夹了一筷子腊肉,两个人又低声说起话来。
张明一边吃,一边跟孙晓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问问她吃辣不吃辣,咸淡合不合适。
孙晓燕说不挑嘴,什么都能吃。
张明笑了笑:“那挺好,我们家做饭口味偏重些,你不嫌弃就行。”
孙晓燕低头笑了笑:“不嫌弃。”
刘桂芳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两个年轻人,又看了看孙晓丽。
她笑着说:“嫂子,两个孩子看着还挺说得来的。”
孙晓丽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快溢出来了。
“可不是嘛,我看也是。”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正好让桌上的几个人都听见。
孙晓燕耳根又红了一层,低头喝汤也没接话。
张明倒是没怎么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给孙晓燕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这顿饭吃了半个来钟头,桌上的菜下去大半,尤其是那碗鱼汤,见了底。
孙晓丽又去灶上端了一大碗出来,搁在桌上:“锅里还有,管够。”
刘桂芳赶紧摆手:“够了够了,再吃就走不动了。”
孙晓丽笑着说:“那怕什么,吃完了坐着说说话,消消食再走。”
张明把筷子搁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了看孙晓燕。
她正低头把碗里的米饭扒干净,吃得利索,也不矫情。
张明心里又点了一下头。
就在张明一家在前院这边吃饭的时候。
那些饭菜的香味也是顺着门缝、窗户缝,丝丝缕缕的飘了出来。
红烧鱼的酱香、炒腊肉的油香、还有那股子炖鱼汤的鲜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直冒酸水。
三大妈先是端着盆出来倒水,走到门口脚步就慢了。
她仰着头吸了两口气,又假装着看了看天色,又抽动了好些下鼻子,才回去。
二大妈更直接,从后院走到前院,说是去上厕所。
可那厕所明明在胡同口那头,她偏偏要故意多在前院这边站一会。
阎埠贵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摇着蒲扇,可那扇子摇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眼睛一直往对门的方向瞟。
三大妈回来见他那副样子,撇了撇嘴。
“你瞅啥瞅?人家吃饭你看着,能看饱?”
阎埠贵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你懂什么?我闻闻味儿还不许了?”
嘴上这么说,可他到底还是把目光收回来了。
中院易中海家,易中海坐在屋里桌边,面前的茶缸子早就凉了,他也没心思换。
外面那股饭菜香飘进来的时候,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即那脸色就慢慢沉了下来。
张明这小子,虎哥那几人没让张明栽了,反倒让他跟街道办处得火热.
如今又要说媳妇了。他越想越觉得堵得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
他想起以前傻柱相亲那几回,回回都让他给搅黄了。
头一回傻柱跟东边胡同一个姑娘处上了,他打听清楚那姑娘家住在哪儿,找了个由头上门去。
跟人家爹妈说傻柱挣得少、爱打人、脾气还冲,那门亲事没几天就吹了。
第二回傻柱又相了一个,他也如法炮制,寻了个机会跟人家家里递了话。
说傻柱跟院子里一个妇女不清不楚的,那门亲事又黄了。这么干了几回,他轻车熟路。
这会儿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等那姑娘走的时候,他得找个由头提前出去等着。
看看那姑娘往哪个方向走,或者听刘桂芳跟孙晓丽说话的时候提一嘴她家在哪儿住。
这样只要摸清了地方,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他正琢磨着,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刘海中正从月亮门那边过来,背着手,脸上带着几分琢磨的神色。
易中海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冲他招了招手。
刘海中看见,凑过来压着嗓子问:“老易,怎么了?”
易中海把他让进屋里,关上门,才低声说:“老刘,张明这小子相亲的事,你怎么看?”
刘海中愣了一下:“我?我能怎么看?人家相亲是好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易中海哼了一声:“好事?他要是真成了,以后这院子里就更没咱们说话的份了。
他那条件本来就比谁都强,再添一口人,以后院子里有点什么事,谁还听咱们的?”
刘海中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几变,可到底没接话。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海中点了点头,可那眉头明显拧着,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易中海送走刘海中,回到屋里,把茶缸端起来喝了口凉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打算等那姑娘走的时候,找个借口到前院去一趟。
看看她们往哪个方向走,再找机会跟刘桂芳搭两句话,把地址摸清楚。
剩下的事,他办过不止一回了。
他放下茶缸,来到院子里,往外瞟了一眼。
前院那边还隐隐飘着饭菜香,张明家那边笑声一阵接一阵的。
他把窗帘放下来,脸上那表情,沉得厉害。
这顿饭又吃了一会儿,孙晓丽和刘桂芳说得热络,两个年轻人也聊得比方才自在了。
孙晓燕把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吃干净,搁下筷子,轻声说了句“吃好了”。
孙晓丽见了,赶紧又让她喝碗汤,孙晓燕摆了摆手,笑着说真吃不下了,再吃就撑着了。
孙晓丽也不勉强,把桌上的碗筷归置了归置,冲刘桂芳使了个眼色。
刘桂芳会意,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孙晓丽假意留了两句,见她们执意要走,便起身送客。
张明也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一行人从95 号院出来,经过前院的时候,阎埠贵正坐在门槛上翻书。
见他们出来,书也不翻了,就是抬着头看。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那姑娘身上溜了一圈。
二大妈站在月亮门那边,假装在在看天色,可那眼神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贾张氏倒是没出来,可不用想也能猜到她一直在等待着张明这边的消息。
至于他要干什么,那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才知道了。
张明陪着把人送到院门口。
孙晓丽拉着刘桂芳的手,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约好了过两让两个孩子一起去转转。
孙晓燕站在姑妈身后,冲张明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张明也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刘桂芳领着侄女出了院门,往东边走了。
张明站在院门口,目送她们走远,才转身回了院子。
可他刚一转身,就看见易中海从月亮门那边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茶缸,脸上挂着几分笑,像是碰巧路过似的。
“张明,家里来客人了?”易中海笑着问了一句,目光却往院门外瞟了一眼。
张明点了点头:“嗯,我妈车间的姐妹,带侄女来坐坐。”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眼神却留意着易中海的反应。
易中海“哦”了一声,端着茶缸往前走了两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那姑娘看着面生,住哪一片的?”
张明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
他笑了笑说:“这个我倒没细问,我妈介绍的,我就陪着说了几句话。”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端着茶缸回中院去了。
张明站在院门口,看着易中海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想起方才易中海问那句话的时候,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琢磨,不像只是随口一问。
他又想起以前看四合院那些同人文时候的剧情。
说傻柱相了几回亲,回回都黄了,后来有人嚼舌头,说是一大爷在中间递了话。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可这会儿把两件事搁在一块儿,他的心里就多了一层提防。
他转身进了院子,没回自己屋,先去了前院阎埠贵家那边。
阎埠贵还坐在门槛上,见他过来,赶紧把书合上。
张明在他旁边蹲下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三大爷,刚才那姑娘走的时候,您瞧见往哪边走的没有?”
阎埠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往东边去了,拐进前头那条胡同了。怎么了?”
张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问问。那姑娘头回来,我怕她不认路。”
阎埠贵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琢磨。
张明回到屋里,在桌边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易中海方才那副模样,八成是盯上了自己。
他要是真去打听那姑娘家住在哪儿,再上门去说些有的没的,这事还真不好办。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让自己母亲跟刘桂芳通个气,把这事提一嘴,让她心里有个数。
孙晓丽还在院子里收拾桌子,见他坐在屋里发愣,探头问了一句:“老大,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