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又看了一眼加工好的工件,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滑过,忽然抬眼看向贾东旭。
“对了,阎埠贵那边,你通知了没有?”
贾东旭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呢师傅,我们出来得早,想着先跟您和二大爷说一声,三大爷那边还没顾得上。”
他挠了挠头,“再说,三大爷那人您也知道,家里没多少钱了,怕是未必愿意去。”
易中海“嗯”了一声,也没接话。阎埠贵借刘海中的钱,可是还没有还清,他的手上还真不一定有什么钱。不过想到是要去黑市,多一个人手总归是好的。
“晚上你去问问他。”易中海沉吟道,“就说院里几家凑着去黑市换点粮,问他去不去,想去的话,半夜在院里等着。”
贾东旭虽然雪的三大爷不会去,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哎,我知道了师傅,下班我就去跟他说。”
易中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拿起工具,继续埋头干活。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再次淹没了两人的低语,仿佛刚才那段关于黑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贾东旭看着师傅专注的侧脸,心里却在琢磨着晚上的事。
上回去黑市的阴影还没散去,可一想到家里空空的米缸和秦淮茹担忧的眼神,他又硬起了心肠。
不管怎么样,总得把粮食弄回来,不然这个家真要撑不下去了。
他悄悄退到自己的机床旁,手里拿着准备加工的工件,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向了窗外。
天渐渐亮透了,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这光亮,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那点忐忑。
他也不知道今晚的黑市之行,到底能不能顺顺利利的?
时间在机床的轰鸣声中缓缓流淌,转眼间就到了中午饭点。
车间里的工人陆陆续续往食堂走,易中海和贾东旭也放下工具,跟着人流往那边去。
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豆和萝卜味,窗口后的师傅正用铁勺在大铁盆里搅动着,汤汁溅起几滴,落在油腻的工作台上。
贾东旭望着窗口里那几乎看不到油花的土豆炖萝卜,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们家啥时候这日子,啥时候才能吃上顿带点荤腥的?
易中海似乎是也猜到了贾同旭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透着沉稳。
“东旭,别叹气了。咱们厂这还算好的,至少顿顿能有个热乎的。
我昨儿听人说,南边有的厂,现在连土豆都供应不上,顿顿喝稀粥,那才叫熬人。”
贾东旭愣了愣,想想也是,至少他们还能吃到实在的土豆,便点了点头,跟着易中海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刚扒了两口饭,旁边桌的两个工人就聊了起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他们耳朵里。
“哎,听说了没?锻工车间那边,今早上又倒下俩。”一个戴帽子的工人压低了声音说。
另一个捧着饭盒的工人啧了一声:“咋又倒下了?前儿不才倒下一个吗?”
“还能咋地?锻工那活儿多费力气,整天抡大锤,肚子里没点实货顶不住啊。”
戴帽子的工人扒了口饭,继续说道:“好在没出啥大事,就是饿晕了,歇会儿就缓过来了。
这要是在机器跟前倒下,那后果可就不敢想了。”
“也是。这光景,能不饿晕就不错了。”另一个工人叹了口气。
“听说后勤科正想办法呢,看能不能多弄点棒子面回来,给厂里的工人们加加餐。”
两人的话没再继续,只剩下扒饭的声响。
易中海和贾东旭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嘴里扒着饭。
土豆炖萝卜没什么滋味,可此刻吃在嘴里,却比平时多了点沉甸甸的感觉。
锻工车间的工人倒下,说到底还是因为吃不饱。
这年月,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能有口热饭吃,就已经得谢天谢地了。
“快吃吧,吃完还得回去干活。”易中海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贾东旭“嗯”了一声,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他心里更坚定了晚上去黑市的念头——不管多险,也得弄点粮食回来,至少不能让秦淮茹和孩子跟着饿肚子。
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扒饭的声音和低低的交谈声,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对师徒沉默的表情。
窗外的太阳正烈,透过窗户照在饭桌上,映得那碗土豆炖萝卜泛着淡淡的光。
没过多长时间,易中海和贾东旭两人便吃完了饭。
回到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依旧震耳。
易中海将饭盒往工具箱上一放,瞥了眼正在调试机床的贾东旭,眉头也是微蹙。
刚才食堂里那番话,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锻工车间饿晕人尚且凶险,他们这车床跟前,真要是撑不住出点岔子,可就不是晕过去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也是,走到了贾东旭的身边。
看贾东旭略显苍白的脸,他啊_沉声道:“东旭着”。
贾东旭回过头,手里还握着工件:“师傅,咋了?”
“加工的时候上点心。”易中海的目光扫过飞速转动的卡盘。
“要是觉得头晕、腿软,别硬撑,先停下来歇会儿。”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咱这车床可不是锻工的锤子,真要是分神碰着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贾东旭心里一暖,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师傅,您放心,我撑得住。”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师傅是真疼他。
这些天家里粮紧,他确实没怎么吃饱,早上那两个窝头早就消化完了。
虽然在刚刚他才吃了不少的东西,可是他也并没有吃饱。。
“撑不住也得说。”易中海板起脸,“真出了事,你让淮茹和孩子咋办?”
这话戳到了贾东旭的软肋,他不再逞强,老实点头:“嗯,我一定注意。”
易中海这才满意,转身回到自己的机床旁。
他看着眼前冰冷的机器,心里却想着晚上的黑市。
说到底,还是粮食闹的。
要是能多弄点粮,谁愿意饿着肚子硬撑?
车间里又恢复了忙碌,只有机器的轰鸣在回荡。贾东旭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件上。他知道,自己不能出事,为了师傅的叮嘱,更为了家里等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