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点是什么?”
袁天罡指着一行小字。
“沼泽巨鳄的弱点,在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是唯一没有被鳞片覆盖的地方。
只要刺瞎它的眼睛,它就会失去方向,任人宰割。”
杨过走到沼泽边,抬手按在水面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水中,水开始沸腾,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咕嘟咕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水面裂开了,不是被炸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的。
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水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鳄鱼,很大,比北荒的冰霜巨人还大。
身体的长度足有三丈,背上长满了瘤子,瘤子是黑色的,像一块块烧焦的石头。
尾巴上有一排骨刺,骨刺是白色的,像象牙一样光滑。
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的眼睛。
它的嘴巴很长,牙齿很多,参差不齐,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
巨鳄看着杨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在问你,为什么打扰它睡觉。”阿萝的声音很低。
杨过看着巨鳄。
“你的食物,吃了我的子民。”
巨鳄的喉咙里又发出咕噜声。
“它说,它不知道那是你的子民。
它饿了,沼泽里没有别的食物。”阿萝翻译道。
杨过沉默了片刻。
“放了他们。”
巨鳄张开嘴,从嘴里吐出几个人。
不是尸体,是活人。
他们的身上裹着一层透明的黏液,黏糊糊的,像刚从蛋壳里剥出来的小鸡。
他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胸口还在起伏。
阿木的老婆扑过去,抱住阿木。
“阿木!阿木你醒醒!”
阿木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我这是在哪里?”
巨鳄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杨过的手。
它的鼻子很凉,凉得人手指发僵。
“它说,它有一个请求。”阿萝的声音很低。
杨过看着巨鳄。
“什么请求?”
巨鳄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很长,很急促,像是在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它说,它的孩子被人抓走了。
抓它孩子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面具,骑着黑色的骆驼。
它们往西边去了。”
阳炎天愣了一下。
“孩子?巨鳄还有孩子?”
阿萝点点头。
“它说,它的孩子刚孵出来不久,还很小。
抓它孩子的人,是用渔网把它捞走的。”
杨过沉默了片刻。
“孤帮你找。”
巨鳄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杨过的手,然后缓缓沉入水中。
水面的气泡渐渐消失,恢复了平静。
队伍往西走了两天。
第三天,前方出现了一道裂谷。
裂谷不宽,只有几丈,但很深,看不到底。
裂谷中涌出黑色的雾气,和沼泽中的雾气一模一样。
雾气中,有火光在跳动。
阳炎天趴在裂谷边缘,往下看。
“下面有人。”
杨过取出龙渊珠,金色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将众人笼罩其中。
光球缓缓下沉,进入裂谷。
裂谷很深,越往下越宽。
洞壁上挂满了渔网,渔网很粗,每根绳子都有手指那么粗,绳子上有倒刺,在金光下闪着寒光。
渔网中,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鱼骨,有鸟毛,有兽皮,还有人的衣服。
光球落到了裂谷底部。
底部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堆满了东西。
兵器、甲胄、金银珠宝、古籍字画。
石室的一角,有一个水坑。
水坑不大,只有桌面那么大,但很深,水是黑色的,和沼泽中的水一样黑。
水坑中,趴着一只小鳄鱼。
小鳄鱼只有手臂那么长,壳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和小雪的眼睛一样蓝。
它蜷缩在水坑角落,身体在发抖。
阳炎天走到水坑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鳄鱼的头。
“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小鳄鱼张开嘴,咬住了阳炎天的手指。
阳炎天疼得叫了一声,把手缩回来。
手指上多了两个血洞,血珠渗出来,顺着指腹往下淌。
“它咬我!”阳炎天气得鼓起腮帮子。
“它怕你。”阿萝蹲下身,伸出手。
小鳄鱼看了看她,松开嘴,游到水坑边,用鼻子碰了碰阿萝的手。
“它说,它想回家。”
阳炎天在石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黑色的衣服和面具。
衣服是丝绸的,很滑,摸上去冰凉,像是蛇皮。
面具是木头做的,雕刻着奇怪的花纹,花纹是红色的,像是用鲜血染的。
袁天罡捡起一件衣服,仔细端详。
“这是沙海国的人。
沙海国被血阳魔灭国后,一部分人逃到了西边,躲进了沙漠深处。
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复兴沙海国。
抓小鳄鱼的人,应该就是他们。”
阳炎天问:“他们抓小鳄鱼做什么?”
袁天罡翻到古籍的最后一页。
“沙海国的国术是驭兽术。
他们驯养各种巨兽,作为坐骑和战兽。
小鳄鱼长大了,就是巨鳄。
巨鳄是沼泽中的霸主,有了巨鳄,他们就能控制沼泽,进而控制南疆。”
杨过沉默了片刻。
“沙海国的人,在哪里?”
袁天罡指着古籍上的一幅地图。
“在西边,沙漠深处,有一座沙海国的遗迹。
他们应该在那里。”
队伍往西又走了三天。
第三天,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废墟很大,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废墟都大。
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昔日的规模。
高耸的城楼,宽阔的城门,深深的护城河。
城内的房屋也塌了大半,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进废墟。
街道上铺满了黄沙,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旁的店铺招牌歪歪斜斜,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她走进一间店铺,里面空空荡荡,桌椅倒塌,碗筷散落一地。
灶台上的锅锈迹斑斑,锅底有一个大窟窿,阳光从窟窿中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
“这是沙海国的遗迹。”袁天罡的声音很低。
“沙海国被血阳魔灭国后,就变成了这样。”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白鹿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小雪蹲在她肩上,蓝色的眼中满是警惕。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竖着的天线。
“在那边。”阿萝指着废墟中央。
废墟中央,有一座石殿。
石殿比周围的房屋都高大,殿门敞开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沙海国的历史。
从建国到鼎盛,从血阳魔入侵到国破人亡。
壁画色彩鲜艳,线条流畅,人物栩栩如生。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陶罐。
陶罐很大,足有半人高,罐口封着蜡,蜡上盖着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骆驼。
杨过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卷竹简。
竹简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吾乃沙海国最后一任国主,沙千里。
沙海国被血阳魔灭国后,吾将国宝藏于此地,等待有缘人。
有缘人若入此墓,请将吾的遗骨带回沙海国,与先祖合葬。
吾愿将沙海国历代国主毕生收集的宝物相赠。”
阳炎天问:“他的遗骨在哪里?”
袁天罡指着石室后面的一道暗门。
“在里面。”
杨过推开暗门,门后是一间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具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
棺盖上刻着四个字。
“沙海国主”。
杨过打开石棺。
里面,躺着一具白骨。
白骨已经腐朽,一碰就碎。
白骨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中握着一颗珠子。
珠子是黄色的,有鸡蛋那么大,里面有一团黄色的光芒在流动。
杨过拿起珠子,珠子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沙丘上,望着远方。
他的身后,是无尽的沙漠。
“这就是沙千里。
沙海国的最后一任国主。”袁天罡的声音很低。
杨过收起珠子,将竹简放回陶罐。
“带回去。”
队伍在废墟中住了三天,清理了石殿,整理了遗物。
临走时,阿萝在石殿门口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沙海遗宫”四个字。
小白鹿叫了一声,小雪也叫了一声,小雪球也跟着叫了一声。
三只灵兽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像是在告慰沙千里的在天之灵。
阳炎天背着装满了兵器的锦囊,沉甸甸的,压得她走路都歪歪扭扭。
玄净天背着装满了甲胄的锦囊,同样沉甸甸的。
袁天罡抱着装满了古籍的箱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这些东西,够装备一支军队了。”阳炎天对玄净天说。
玄净天点点头。
“可惜,只有我们几个人能用。
普通士兵用不了。”
“那就留着,等以后有合适的兵了再给他们用。”
队伍走出废墟时,天已经黑了。
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跟在她脚边,望着星空,三只灵兽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鹿儿,你说,沙千里现在在哪里?”阿萝轻声问。
小白鹿叫了一声,阿萝听不懂。
但她知道,它们是在告诉她。
“他去了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