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拉住苏子川的衣袖。
“大哥哥,此事……此事已经远远超出我们预料,若是当真牵扯到西洲,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子川沉沉颔首。
“西洲这些年一直对我大佑边境虎视眈眈,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由头,才暂且按兵不动。
此番若是暗中安插人手渗透入宫,必定藏着不小的图谋。”
苏杳缓缓松开手,心头一片沉重。
她原只是想护着陆怀瑾,不让那些妖道的丹药害了他。
从没想过,一桩看似简单的偷药之举,竟会牵扯出邦交与谋逆这般滔天大事。
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小德子。
“小德子,你老老实实对本宫说,大武、小武这两个人,你当初究竟是如何寻来?”
小德子心头一紧,连忙跪伏在地。
“回娘娘的话,奴才与这兄弟二人的渊源,还要追溯到奴才刚来娘娘身边当差的时候。
有一次奴才上街,遇上地痞流氓围堵勒索。
是路过的大武小武出手相救,将奴才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后来奴才偶然得知,他们兄弟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苏杳眉头微微皱起,“你继续说。”
“前些日子,在宫廷里意外见到他们兄弟二人。
原来他们投军后因身手出众被选入宫当侍卫。
只是他们二人为人耿直,不懂钻营,在侍卫营里一直被同僚排挤,过得并不顺遂。
奴才感念当年的救命之恩,便时常照拂一二。”
“如何照拂?”
“就只是偶尔给他们递些吃食,帮着说几句公道话……
这一来二去,奴才与他们兄弟就更熟悉了。
奴才只觉得这兄弟二人头脑简单,可胜在身手极好。
拳脚功夫在年轻一辈侍卫里数一数二。
而且他二人为人重情义,答应下的事从不会半途而废。
奴才觉得他们是靠谱可信之人。”
“所以让你去查看道士和丹药的事情,你便想到了他们?”
“是……这次陛下身边丹药看管严密,奴才思来想去,便只想到了他们。
奴才本想着,只是让他们悄悄潜入,看一眼丹药便立刻退出来……
也从没想过,这二人竟会胆大到直接将丹药取了出来。”
小德子话音落下,苏杳与苏子川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苏杳声音冷了几分:“如此说来,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他们从一开始接近你,恐怕都不是无心之举,而是刻意为之。
他们早已查到你是本宫身边之人,故而一步步博取你的信任,就等着一个可以行事的机会。”
“是奴才糊涂,才被人利用,求娘娘恕罪。”
苏子川亦点头:“小德子,你立刻将二人的身高样貌尽数说给我听。我即刻派人找到这两人的下落。”
突然,苏子川突然看向苏杳,神色严肃。
“大哥哥怎么这般看着我?”
“娘娘你手中那颗丹药,你仔细看过没有,可曾察觉出什么异样?”
苏杳摇头。
“没有,一直收在柜子里。大哥哥可要看看?”
说着,她就要去取,却被苏子川叫住。
“娘娘,不急,不如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
“我是说如果……如果娘娘手上这一颗,根本就不是陛下真正要找的那枚丹药呢?”
苏杳骤然一怔,眉峰紧蹙:“你说什么?这话从何说起?”
“若大武小武一开始就是西洲安插进来的细作,那他们的目的是何?”
苏杳不假思索回答:“盗取宫中机密。”
“是,他们定然是发现这颗丹药不寻常,这才宁愿暴露身份也要将丹药偷走。
可既已得手如此宝贝,又岂会平白无故把真丹药交还给小德子?
这……不合情理!
我们所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真正的丹药长什么模样。
若是这兄弟二人偷到真丹药之后,再拿一颗提前备好的假丹药糊弄小德子。
让我们以为东西还在自己手上,他们则带着真丹药远走高飞……”
苏杳越听,心头越是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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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陆怀瑾依旧如往日一般,处理完政务,便来了坤宁宫。
可苏杳并未像往常那般,含笑上前迎他,只是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眉眼低垂,神色淡淡。
连他进来的脚步声都未曾惊动。
陆怀瑾心头微怔,脚步放缓,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杳儿,怎么了?瞧你面色不好,还闷闷不乐的,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杳缓缓抬眼,鼻尖微微泛红。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对着门外候着的素雪、小德子沉声道:
“你们都退下吧,守在殿外,没有本宫传唤,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娘娘。”
殿内只剩二人。
苏杳怔怔看着陆怀瑾,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陛下,臣妾有件事情,想要问问陛下,还请陛下如实告知臣妾。”
“嗯,你问。朕都告诉你。”
“陛下,您可知道静心殿那些道士?”
陆怀瑾脸上的温柔渐渐淡去:“你怎么突然问这些?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
“臣妾没有听旁人乱讲,只是看着陛下日日操劳,还要抽出时间去静心殿,心中不安。
您就如实告诉臣妾,那些道士是做什么的?”
“朕之前就跟你说过,他们在宫中,不过是为朕、为大佑祈福……”
苏杳终究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美人落泪,楚楚可怜。
往日里她便是皱一下眉,陆怀瑾都心疼不已。
如今这般模样,更让他心头一紧。
陆怀瑾将人紧紧搂入怀中:“怎么哭了?杳儿,别哭,是朕不好,是朕不该瞒你,别哭了……”
苏杳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臣妾跟了陛下那么久,从青涩懵懂到如今,臣妾以为,陛下与臣妾最为贴心。
臣妾以为陛下什么事情都会告诉臣妾。可没想到,陛下却不肯对臣妾说一句实话……”
听着她的哭诉,陆怀瑾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看着怀中的人哭得肝肠寸断,他沉沉叹了一口气。
“杳儿,朕想问你一句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