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至三月,溪边栽的杨柳树上,颤巍巍地飘下浮絮,拢在江鳞叶的指尖。
“江小侯爷与云阳县主在聊什么呢?”
齐王自横桥上走来,背着手脸上挂满虚伪的笑容。
江鳞叶微微皱眉,原本捏住她手腕的手顿了顿,缓缓的松开指节,冷眼望向来人。
不料刚撒开的手却被沈今宛反手握住,她毫不避讳众人目光,靠近一步,反守为攻戏谑问道:“江小侯爷躲什么?”
压低声线开口:“方才小侯爷不还向臣女讨要诊金,怎么.....这是又不想要了?”
齐王目光紧紧盯在少女身上,似要将她的白衣瞧出血色来。
须臾,脸上笑容才凝固,将手臂提到半空:“小侯爷与县主..........”
只是还不等他的话说完,便被江鳞叶出言打断:“县主说笑了。”
少年面带春风,有意无意的望了李瑾一眼:“自是要讨这份赏金的.......”
“只是要何物,”他低下头,靠近沈今宛耳边,眼神却盯着齐王不放,“得容在下好好思量。”
一时间,整座横桥仿佛被冰封住,冒出丝丝凉气,踉跄着不让人前进。
“臣见过齐王殿下——”
沈观岩出来打圆场,“近日齐王殿下为陛下分忧,治理京郊匪患,今日怎得空前来诗会。”
他这两句,虽说称呼恭谨,可语气却不卑不亢,甚至掺着些不满。
若不是齐王,怕是沈今宛早与江家结亲,又怎会名声扫地。
“沈小将军是觉得本王没有好好治理匪患?”齐王听出他话里的不满,直接点破。
“臣不敢。”沈观岩拱手,头却一分没低。
齐王抿唇,忽而大笑起来,颇具深意地望向沈今宛:“哈哈哈.....哈哈...县主与小将军还不知道吧!御林军已在郊外杀死了一批匪寇!整整百余人啊......”
“哦对了,这批匪寇倒有些特别,”他凑近一步,压低声线阴沉道:“手臂上纹着的红色花卉......就像这样......”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画出彼岸花的线条,眼底里满是狠厉:“不知县主与沈小将军.....又或是阿叶.....见过么?”
沈今宛早已松开江鳞叶的手,转过身看向齐王。他今日寻来,又讲了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自然不可能只是闲聊。
“王爷当真是说笑了....”少女莞尔一笑,福身道:“殿下见多识广,若连殿下都未曾见过,我等又如何能见到呢。”
“哦?”李瑾逼近她,被江鳞叶轻轻一护,将她往后推了些。
可李瑾并没有想要停下,抬眼看着他后皮笑肉不笑:“县主当真不知?”
“自然不知。”沈今宛轻轻推开身前挡住的臂膀,铿锵道:“殿下问错人了。”
横桥上,风声骤紧。
李瑾的目光在沈今宛和江鳞叶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少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他低笑一声,嗓音里裹挟着阴冷的试探:“是吗?那县主可知……那些匪寇临死前,嘴里喊的是谁的名字?”
沈今宛眉睫轻轻一颤,心底却笃定他还未查清真相,毕竟.....弃日会隐脉,就算全军覆没,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更不可能.....唤她的名字。
江鳞叶见她面色明朗,迅速对着一旁使了个眼色。
少女从容不迫地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王爷这话说的,臣女从未出过京城.....难不成,那些匪寇嘴里,念的是臣女的名字?”
她语气戏谑肯定,除却两个知情者,其余几人皆是听得云里雾里。
齐王毒蛇般的眸子粘在她身上,不肯放过。
“王爷,太子殿下有请.......”
横桥上匆匆跑来一个太监打扮的内侍,朝齐王拜道。
而江鳞叶则浮上一抹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子有请,齐王还是莫要误了时辰。”
李瑾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最终缓缓收回。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二人一眼,冷笑道:“今日是本王唐突了,还望县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自然。”
待齐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桥头,沈观岩才上前道:“齐王奉皇命剿匪,不到三日便将京城周围城镇匪寇全部肃清,连小孩妇孺都不放过.....是个铁血手腕。”
“阿宛怎会惹上他。”
蒋盈盈今日受了颇多惊吓,已经不会轻易再被吓到,此刻正跟在沈观岩身边,皱着眉头。
沈今宛却嗤笑一声:“恶鬼何须我去招惹。”
她沉静的脸颊上露出一道凶光,前世她被巧言令色哄骗,不顾一切成为他的臂膀,甘心奉上所拥有的一切。
而今这头恶鬼依旧亮着利爪,她却只想上前,生生将他每一根尖牙燎断,以利刃拷他进阿鼻地狱。
一句恶鬼,将众人都按在原地,却无人说她不妥。
就连沈观岩,也只觉得解气。
四人跨过横桥,朝围坐处走去,沈观岩与江鳞叶皆被其余公子拉去玩乐,独留沈今宛与蒋盈盈坐在一众贵女间,品香烹茶,吟诗弹琴。
蒋盈盈自幼弹得一手好琵琶,无疑在众多才女中脱颖而出,被推上中央舞乐。
“跳舞的那个便是翰林院季大人之女,季易欢。”阿青在她耳边解释道。
少女举起茶杯,假装不经意地看向那名少女。
淡紫色的烟罗裙,三月里的天气却缀以薄纱,头顶簪着几只珍珠钗,面容姣好,可这打扮未免有些轻浮。
沈今宛皱了皱眉头:“她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怎么这般模样?”
“姑娘怕是忘了,今日这宴会.....是何人所办?”阿青意有所指。
她霎时意会,听闻太子素来喜欢明艳大胆的美人,东宫中藏了不少西域胡姬,为此还被不少大臣上奏,称太子行为有伤风化。
而太子在皇帝面前虽向来唯唯诺诺,可在胡姬美人一事上却是有气概得很,不肯退让。皇帝虽不悦,却也谅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此作罢。
“呵......”沈今宛嫣然一笑,“季姑娘为了心爱之人,当真能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