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省种植的是冬小麦,四月中下旬,小麦进入孕穗期,田间是大片大片的黄绿色。
“三婶!”
“小芽!”
简沐涵一眼就看见挽着裤腿站在田间的二人,
另一边,陈树根陈树新两兄弟在不停踩着水车。
“大哥,姐姐!”
小芽耳朵尖,一下子听出简沐涵的声音,将手上的杂草一抛,就踩着泥浆往这边跑。
三婶也跟在后面,一脸惊喜,
“小瑾和沐沐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边问边揪住闺女:
“你手脏,别碰到姐姐的衣服。”
“姐姐才不嫌弃我!”
小芽冲她妈皱了皱鼻子,拉着简沐涵的手带着她往河边跑。
“你个死丫头,别让你姐的鞋子踩脏了!”
三婶气得在后面喊。
“没事的,三婶。”
简沐涵觉得新奇,她还从来没有下过田。
“三婶,让她们玩去吧。”
陈少瑾笑着看俩人蹦蹦跳跳的背影,
“刚到的,见了爷爷奶奶,沐沐想来看看咱家的地,我就带她来了。”
他边说边脱鞋,挽起裤脚,踩进刚灌了水的麦田,接上拔草工作。
“哎呦,哪里要你来干这个?”
三婶皱着脸,想要撵他走。
陈少瑾笑着示意已经在踩水车的简沐涵和小芽,
“反正一时半刻也回不去。”
四月的水还带着凉意,简沐涵上半身趴在粗粗的木杆上,脚下疯狂捣腾,小芽趴在另一边,完全跟不上简沐涵毫无节奏的踩法,笑得都破音了。
“姐,还是让我们来吧。”
陈树根和陈树新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堂姐把踏板踩坏了。
而且,这断断续续的水流,想浇完麦田,怕是得干到半夜。
简沐涵踩了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有些微喘,总感觉力气没用对,换了兄弟俩上去,顺溜的不行。
“小芽,你们每年都是这么浇灌的吗?”
简沐涵看着一簇一簇的水顺着沟渠流向陈家的麦田,再浸入土里。
“不用。”
小芽摇头,
“今年天干,不下雨,才这么浇的。”
“要是水泵就好了。”
简沐涵看着兄弟俩一直不停歇的动作,喃喃自语。
小芽看了眼简沐涵,没听清姐姐在说什么,反而另起了主意,
“姐,咱们去放牛吧。”
陈树根闻言十分无奈:
“小芽,你就别霍霍家里那头牛了,你今天放了几次了?”
“我乐意!”
小芽高声反驳回去,
“再过几天,阿大就不是我们家的牛了。”
奶奶说了,以后阿大会住进村里的集体牛棚,也不需要她喂了,小芽舍不得。
“行行行,你去你去你去。”
陈树根举手认输。
但小丫头明显不开心了,拉着简沐涵回去的路上,眼眶都是红的。
“姐姐,你能不能劝劝爷爷奶奶,不要把阿大送出去。”
简沐涵难得哑口无言。
她曾经听老人说过,不要给家里的牲畜起名,起了名字,就有了羁绊,不舍得吃不舍得卖,
要是如今有人让她把小两只送出去,她也是不乐意的。
去年来陈家时,小芽就特别郑重的给她介绍过阿大,那是一头长得十分眉清目秀的小母牛,对待小芽十分亲昵,小芽举起手,它就能十分乖觉的低头蹭蹭。
简沐涵摸摸她的头,什么话都没说。
小芽难过了一会儿,很快又开朗起来,
“阿大就算不住我们家了,那也在村子里,以后我会多去看它。”
第二天,马头村第一个合作社就紧锣密鼓的开始组织起来,
牛棚开始扩建,村头的告示上也写明,三天后社员开始统一干活。
简沐涵等了两天,憋不住了:
“不是,那告示一写就完事啦?”
“每天要干什么活,怎么干,每个人的任务是什么,全都没有?”
“等明天全部甩着膀子去吗?”
不说种田这样的大活计,就连班级值日,都得提前一个星期定下下个星期的值日生以及每个人负责的区域呢。
“这两天小芽带着我到处转,咱们过来的那天,田里劳作的人还不少,这两天除了单干户,其余人的田基本上都不管了,”
“就连树根和树新,三婶叫他们下田,都不情愿呢。”
“还是被爷奶骂过去的。”
陈少瑾当然也看到了。
他其实也感觉,这合作社,办得有点急。
眼瞅着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地,还有一两个月小麦就要收割,有的人家麦田长势好,有的人家则一般般,
最后却要汇总分配,不少人心里憋着气,干脆这几天就不管了。
还有一个问题,如今村里的这些书记、主任什么的,虽说是个官,但文化水平有限,后世还专门有个管理学的专业呢,现在全凭个人天赋,自由发挥,
简沐涵看着都觉得一团糟。
到了集体上工那天,果然出现问题了。
不到六点,村口的大钟就被敲响,所有社员全部集合,
简沐涵也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去瞅瞅这合作社到底有个什么章法,
结果不出她所料,毫无章法。
第一天集体干活,甭管个人心里是什么想法,钟声一响,大家全部从家里走了出来,里面还夹杂着瞧热闹的单干户。
吵吵嚷嚷半天,一天的活计才算分配下去。
家旺领着四个儿子捧着粥碗蹲在路边瞧热闹,沿着碗边吸溜一大口粥,看了看天色:
“有这集合的功夫,我都能下地转上一圈了。”
“可不是,”
他的大儿子接话,
“还得领农具,哎呦喂,侯老四跟苟老三为了个犁耙吵起来了!”
父子五人顿时脖子伸了二里地。
“哈哈,书记让老满仓去拉粪,这不正合了老满仓的意?”
拉粪是个好活,臭是臭了点,但胜在清闲啊,马头村牲畜不少,不需要人工挑粪,拉着骡车多跑两趟,一天的活就算干完了。
过了好半晌,日头都开始东升,聚集在大槐树下的社员们才终于散去干活了。
单干户们摇摇头,这活干的,他们单看着心里就着急。
简沐涵盯着陈少瑾,明明什么话都没说,陈少瑾却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
“算了,组织一个集体活动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才刚开始呢,以后大家磨合的差不多了,会越来越好的。”
简沐涵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