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渐盛,晨光透过枝桠洒落地面,斑驳如织。苏长安脚下落叶层叠,踩上去不发一声,步伐极稳。
修整了一夜,他精神饱满,气息内敛,整个人更添一分锋锐。他穿着着夜行衣,手拿药锄,整个人行走于密林间,像一道游走的黑线,沉默、迅疾、不留痕。
越往深处走,林中的灵气就越浓。他半跪于一片藤萝丛中,指尖拨开枯枝,眼中泛起细碎光芒。
“碧火藤、紫纹青芝……还有这株,血晶莲?”
苏长安手势一顿,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喜色。
这些药材,哪怕在坊市也难得一见,大多四品起步,且年份极足,几株甚至已近五品边界。
“这地界是药材的天堂啊。”
他轻轻拔出小铲,配合灵气催动,一株株采下,极其仔细地将根须和泥壤分开装入储物戒指中。
他越采越沉浸,一路走,一路收,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连语气都带了几分雀跃:
“谁说任务不能带点个人收获?”
不过真正让他动作一顿的,是远处山坡下一株开着淡紫花瓣的灵草——梦蛊花。
“嗯?”
他眸色一凝,翻身跃下斜坡,蹲在花前细细辨认。
“果然是它……梦蛊花,之前青云镇遗迹就用这花引诱妖兽。”他语气微低,目光一动未动。
花瓣螺旋而开,中央露出银白纹络,边缘散发出极淡的香气,微一嗅入,识海轻轻震荡。
苏长安眼底光芒一闪,抬手摘下几株,收入专门的封印瓶内,嘴角勾起一丝冷静的弧度。
“以梦蛊花定向,气息仿妖……正好用来做【引妖香】,还能定向诱敌。”
他站起身,指腹摩挲着瓶身,眼神重新恢复专注——
是那种刑侦科最顶级组长蹲守了三夜,只为布一局让猎物踩进陷阱的神情。
哪怕如今已入通神,哪怕影杀之刃已晋升上品灵宝,但面对那座
——能吞下一位斩妖司司正的妖巢,赤纹巨猿究竟藏了多少只?是否存在妖尊?谁都没有答案。
他若敢只身硬闯进去,跟拎着锅铲冲进坦克营没两样。
那不是勇,而是无意义的赴死。
他脚步停住,缓缓抬手,掌心落在刀柄之上,手指顺着影杀之刃的刀脊轻轻摩挲,一道道冷光随着他指尖滑动的轨迹微微浮动。
他脑中迅速建模,一边分析赤纹巨猿的作战逻辑,一边思考环境地形可用点。
“若是巢穴在山崖后方,那便易守难攻;若藏于峡谷腹地,倒可布引诱阵……”
不过得先看到实际情况再说,苏长安暂停务虚!
山林依旧葱茏,脚下是干松落叶与潮湿黄土交织出的静音地毯。阳光斜洒进密林,偶尔几束金线穿透叶隙,在他脚边勾勒出斑驳轮廓。
苏长安正缓步前行,目光频频扫向两侧植被。
“这地界……怕是千年都没人来过了。”
他蹲下身,从一块苔石后挖出一株叶脉交错、根系盘绕的药草,捏在指间反复辨认,语气像在翻账本:
“紫纹鹿筋参,五品下,气血壮骨,强筋通络。”
他眼神一亮,干脆将周边一圈草丛翻了个遍,又挖出三株年岁不等的伴生药材。
“嘿,还真是药材仓库附带宝箱模式……越走越像在刷副本。”
走不远,又见一道青藤攀在岩缝之中,隐隐透出淡黄微光。他一眼认出,伸手采下,碾碎取液,混入草粉,试着和之前取到的钝灵草调配。
一缕淡淡灰粉从指缝流下,顺风一拂,拂在树干上,连枝头上那只歪头的小雀都打了个趔趄。
“很好,这一份可以命名为——
【定气粉】钝灵草混砂骨藤制,吸入即晕。”
又绕行一圈,在一处溪涧边角的夹缝中,他竟又发现一种低伏生长、叶脉成网的草药,采集时略带草腥味,却不刺鼻。
“这是……心轮草?若与幽神藤同用,可扰乱识海感知,乃【卷心药】的核心成分。”
他捏起一片叶片,拈在指尖,嘴角缓缓勾起:
“扰乱听觉系统,打断判断和警觉……适用于脱战、偷袭,实在是偷家党的顶配搭档。”
采药之间,他眼神越来越亮。
越是深入密林,草药的品阶就越高,哪怕是六品灵药,在这片原始林中也常见。对普通修士而言,这已是无法想象的财富,但对苏长安而言,这些不同的战术匹配物资,让胜利的天平稍稍向他倾斜了一些。
“好家伙,这是进了大型自选buff关卡。”
苏长安收获满满,开心的难以自拔。
身后,饿霸甩着半白不白的尾巴,懒洋洋跟上,鼻尖偶尔嗅了嗅树下野果,回头望一眼苏长安,仍旧神情沉稳。
“别看了,等我配出辣味引妖香,咱就真能把猿请出来请你吃‘烧烤’。”
苏长安笑的很灿烂,眸光却锋利如刀。
落叶簌簌,湿泥微陷。
苏长安蹲在一片倾斜的山坡边缘,右手拂开一丛野草,指腹按在泥土中那一枚新鲜的掌印。
五指粗壮,中央深陷,边缘外扩,周围泥泞被踩得寸草不生。
“重型生物,奔行时步频紊乱,尾根划痕极浅,说明状态不稳。”
他目光微凝,指尖轻划掌印边缘的一道模糊划痕,眸光愈发沉静:“又有新痕,距离不超过一个时辰。”
身旁的饿霸鼻翼轻耸,甩了甩尾巴,嗅了嗅风中残留的腥味儿,打了个响鼻——不安地挪了半步。
苏长安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越来越近了。”
他站起身,顺着印痕延伸的方向望去,远山起伏如脊,林线阴影交错,空气中的气味也渐渐杂乱起来——
血腥味、兽腺味,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狂躁焦灼,如烧焦毛发混着野蜂骚动般,令人本能排斥。
他拧开水囊抿了一口,喉咙滚动间,眼角余光倏然一闪。
左前方两百丈,一片斑驳的林隙内,一道巨大黑影倏然掠过。
苏长安脚步未动,神情却瞬间压低,整个人如影落地,身形往后一错,背贴岩壁,呼吸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下一瞬——
另一道黑影紧随其后,步伐重却凌乱,似是两头庞然大物正在追逐,又或是争斗。
他眯眼看去。
两只赤纹巨猿。
但第一眼就能察觉——不对劲。
眼白泛红,动作急促,皮肤鼓胀处明显浮现暗纹,眼神发直,宛如陷入某种亢奋与混沌的边界。
“状态不正常。”
苏长安眸光冷冽,心中飞快分析。
这两只巨猿体型略小,牙齿磨损较重,推测为低龄妖将级个体。但此刻表现出的不像正常形态,更像是在失控状态下游荡。
“霞岭村那几只,还会围猎、布局、佯攻。”
“这两头……只剩下躁狂。”
他轻吐一口气,翻手握紧影杀之刃。
灵力隐入脊背,步法轻微错动,整个人便已消失在树影交错之间——无声无息,接近猎物。
五息后。
林隙之中,两头赤纹巨猿仍在彼此撕咬,喉间嘶吼断断续续,一头巨猿突然猛地回首,却只来得及看到空气轻轻震颤了一下——
下一瞬,一抹淡黑色刀光掠过,它的喉结与胸膛被一线斜斩贯通,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已重重倒地。
另一头转身欲逃,才迈出半步,脚踝处忽然一凉。
“断。”
苏长安身形落下,长刀自地面滑出一道完美圆弧,刀光回鞘,尚未合拢之际,第二头巨猿的脚筋已齐齐断裂,接着喉头滋出血花,扑通一声倒地挣扎。
无声猎杀,精准断杀。
这是【影杀】+【瞬隐】的组合试用,果断、干脆,破绽零留。
他站在两具庞然尸体前,眉头微皱,低头细看。
“这两头……体内气息紊乱,像是被什么灼烧过的痕迹。”
他蹲下身,指骨轻敲兽颚,五指一掰,将其中一头赤纹巨猿的嘴生生撬开。
骨节轻响。
猿齿在阳光下一览无遗——
苏长安眼神顿时一凝。
那些牙齿,根本不该叫牙齿了。
满口赤红,边缘碎裂,釉质全无,连牙根也呈现出被高温腐蚀般的空洞状。舌苔乌紫,口腔深处的肉膜几乎剥落干净,而在牙缝之间,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红色纤维。
那种颜色,说不清是染了血,还是原本就带着某种诡异的“活性”。而更诡异的是,它竟然在轻微蠕动。
苏长安没有立刻说话,神色却骤然收敛。
他低头望着那缕纤维,指尖凝出一丝真气轻触,指腹刚靠近,那红色纤维却“刷”地一收,如同感知到威胁的生物本能。
“有生命反应?”
他眉梢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某种极为微妙的熟悉感。
不是见过——而是某种层次上的“感知记忆”。
一如血液深处的厌恶反应,一如在深夜看见熟人的背影却叫不出名字。
“这东西……不正常。”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那丝未触即走的红纤,低声道:“被污染了?还是被喂过什么东西?”
这不是原生态巨猿该有的样子。
而且,这种反应……
“难道,它们的疯狂,可能不是本能,而是被制造的?”
身旁的饿霸猛地低吼一声,浑身毛发倒竖,鼻端湿润,后腿半蹲,一副随时要逃的架势。
苏长安看了它一眼。
这匹越长越高越瘦的杂毛巨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迟疑和惊慌,尾巴蜷起,耳朵死死贴在脑后,前蹄不自觉地在地上抓动——好像是怕了。
是真怕了。
苏长安沉默了两息,随即弯下身,轻轻拍了拍饿霸的脖子,语气带着一点没来由的温柔:
“你要是现在转头走,还来得及。”
“霞岭村东边有片草甸,你喜欢吃的灵根我全记得,等我回来给你带一麻袋。”
饿霸低低喘息一声,却并未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