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了另一人的体温,邓攸柠顿时感觉温暖了许多。
但那种从心底发散出的寒冷,还是让她浑身打颤。
“柠柠,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看着她那满是伤痕的胳膊,厉天灼狠狠地握了握拳,强压制心中怒火。
“阿灼…我没事,樱时说还剩一百五十人,这些血足够救他们了。”
“你快去,把这些血滴在汤药里。”
她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过去给百姓们派发汤药了,只能拜托给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厉天灼。
厉天灼犹豫了一下,见这血她放也放了,便同意让她救完剩下的一百五十多人。
不过最新统计出来的其他人,他必须对外封锁消息,将他们关起来,控制住,让邓攸柠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去休息吧,这些人的药,我来发。”
他扶着邓攸柠到一旁坐着,还不忘让修冥取来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
邓彦桉那边今日得了闲暇,也过来看看能不能给邓攸柠打打下手。
他刚走到附近时,便看到发药换了人。
见厉天灼认真忙活,而邓攸柠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勾唇笑了笑。
自己这个准妹夫,真是半分都不忍心让柠柠受累。
不过这二月中旬的天,柠柠为什么披了个厚重的斗篷,脸色看起来也是那样的苍白?
不像给百姓发药累的。
他还没来得及过去,樱时便端着给邓攸柠煮好的姜糖水走了过来。
见邓彦桉来了,热情跟他打了个招呼。
“大郎君。”
樱时微微屈膝欠身。
“手里拿的是什么啊?好香甜啊!”
那姜糖水按照邓攸柠的要求,加了补气血的红枣、红糖、红枸杞等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嗅到那甜滋滋的味道。
“是小姐的饮子,她说冷了,吩咐奴婢煮了些姜糖水。”
樱时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说了。
邓彦桉似乎秒懂,想着也许是女孩子来了癸水。
跟着樱时一起去了邓攸柠那边。
这两日,邓攸柠忙得不着家,邓彦桉也是自从罗生门被捣毁那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但仅仅隔了两日,邓彦桉感觉自己都快认不出她了!
此时的邓攸柠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脸也又瘦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柠柠,你这是……?”
望着邓攸柠这般模样,邓彦桉眼中写满了担心和不解。
怎会如此?
“堂…堂兄……?”
邓攸柠有些心虚地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正脸。
“你若是病了,给百姓们发药的活儿,大可交给其他人来做!”
“大家都能帮你,你不必自己硬撑着!”
邓彦桉舍不得对她有过重的责备,但还是忍不住音量大了些。
樱时也在一旁跟着撅了撅嘴。
“就是,刚才奴婢说要帮小姐来做,还被拒绝了。”
“好在厉大人来了。”
她也是老远就注意到发药的人换了。
看来,只有厉大人能说服她们小姐。
“小姐,汤好了,您快趁热喝吧。”
樱时忙着把手里的汤递给她。
邓攸柠伸手去接,离得近了,樱时清楚发现她的袖子湿了,且袖子上还有很浓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眉,难道小姐刚才又跟什么人打架了?!
“小姐,您这袖子湿了,奴婢回府再给您拿一套衣裙更换?”她试探着问。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邓攸柠的心里防线,她厉声呵斥道:“闭嘴!”
樱时被她这突然发怒的模样吓了一跳。
认识小姐快一年了,她还从没吼过自己。
邓彦桉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但他没有声张,眼神扫了扫一直关注他们这边动态的厉天灼。
“我去看看天灼那边。”
他将一直挂在手掌上的佛珠收了起来,沉着脸往厉天灼那边走。
见厉天灼每碗汤药里都加了一滴红色液体,他也心生好奇。
“天灼,你这小瓶里,不会是柠柠的独家秘药吧?”
“还有股桂花的香气!”
邓彦桉嗅了嗅鼻子,这桂花的香气真特殊,里面还隐约夹了一丝血腥。
若不是像他们这些过惯了刀尖舔血日子的人,也许还真觉察不出来。
这是厉天灼刚让修冥找来的桂花蜜,为了迷惑这些一直追问药方的太医们。
“天灼,你和柠柠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
“她袖子上全是血!”
邓彦桉眯了眯眼,将自己的发现直接脱口而出。
闻言,厉天灼眼睛猛地瞪大,秘密被发现,心脏都跟着偷停了一拍。
周围百姓和太医们听到悠宁县主受伤了,也跟着惊呼不止。
慌不择路,厉天灼直接捂住了邓彦桉的嘴。
“有什么话过来说。”
又把等着解蛊的百姓扔下了。
邓彦桉被他拽到了一旁无人处。
邓攸柠觉得右眼皮总跳,有些担心他们,便跟了上去。
“百毒不侵之人分两种,一种是身中剧毒,由这一种最强的毒作为压制,其他毒进入体内对其人来说,作用也不大。”
“另一种,则是拥有特殊血脉的药人,那一身血便是百毒的解药。”
“如果我没猜错,柠柠小时候在万蛇谷被炼成药人,就是这种吧?”
邓彦桉很聪明,了解得也多,自然不难猜测。
厉天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一直没有回答。
直到,邓攸柠本人来了。
“没错!”
少女如烟雾般虚弱的声音传来。
既然堂兄已经发现了端倪,若她再三瞒着,势必会让邓彦桉,甚至整个邓家觉得自己不把他们当成家人。
“我的血确实能解百毒。”
“再配上特殊的药材,亦可解百蛊。”
邓攸柠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朝他们这边走来。
看向邓彦桉的眼神里,她还带了些许恳求,希望他不要将此事让第四个人知道。
“所以,我们吃的百毒解药丸,都是你的血制成的?”
“我们每个人都变相喝过你的血!”
邓彦桉难以接受地皱着眉。
他们的命,竟然都是靠柠柠放血救的!
邓攸柠点头,“我用枣泥混合了我的血液,怎么样?吃不出来吧?”
她俏皮的笑容,配上那张快要憔悴的脸,像是临死前交代遗言。
“邓兄,既然你也知道此事,就必须得帮柠柠保密。”
“一旦她血能解百毒的事被那些歹人知晓,等待她的将是比十六年被困万蛇谷还要折磨的酷刑。”
厉天灼有些不放心。
即便他是柠柠的亲堂兄,若他敢泄密,自己也定不饶他。
不等邓彦桉表态,三人身后,一声苍老又带着埋怨的女声响起:“你们想将此事瞒着老身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