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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盛顿特区。
商务部副部长科特柳正在商务部大楼接待来访的杜鲁门。
作为全面统筹美国战争物资的核心行政部门,财政部和商务部已开始协同运作。
正是这位科特柳副部长邀请了杜鲁门。
“断了?”
“德国的航运公司最终被英国皇家海军封锁了航线。汉堡港的hApAG(美洲包裹运输公司)和不来梅港的NdL(北德意志劳埃德航运公司),如今都无法从美国获取补给品了。”
“果然来了。”
科特柳并没有太多惊讶。
从一开始,英国皇家海军对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以德勤为首的会计师事务所曾试图阻止美国参战,但根本无济于事。
最终美国决定参战,而英国皇家海军首先采取的行动,就是封锁德国航运公司。
“啧,虽说可惜,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放任德国的航运公司不管。商务部这边也已经和海军部协同采取措施了。”
美国“直接”供应物资的一个市场就这么没了,确实有些可惜。
本来也想把物资卖给德国,但现在也得审时度势。
实际上,正因如此,美国早就对德国支付银行和俄罗斯经济做了些手脚。
“其实要是扣留德国航运公司会造成损失,哪怕在国际外交上耍些手段,美国也不会这么做……但扣留之后再一口吞并,从各方面看都有利可图。”
这是合法吞并德国航运公司资产的好机会。
实际上,美国就是打着国际形势的幌子,想吞并德国航运公司的资产。
最终,商务部权衡利弊后,无奈地耸耸肩,只能将德国籍船只扣押在港口。
“有个好消息……hApAG和NdL的船只加起来,超过150艘呢。”
这就是好处。
仿佛能听到德国船主们心碎的声音,但这些船最终都会归美国所有。
这绝不是抢劫。
非要追究原因,只能怪德国把自己逼到了美国不得不没收的境地。
副部长眼中闪烁着光芒,但美国并无过错。
要是让德国船主知道,估计会哭着闹着冲过来,但物资和德国航运公司的资产都已经被美国扣押了。
等之后转为没收状态,再在相关利益者之间合理分配,除了德国,大家都会很开心。
“对法国来说,这可是个好消息。”
“对迁都到波尔多的法国来说,有英国皇家海军撑腰,他们肯定安心不少。至少德国人过不了大海这一关。”
“确实如此。”
与原历史不同,德国没有无畏舰。
掌握无畏舰垄断权的英国皇家海军和美国海军主宰着全球海洋,德国和法国哪敢轻易涉足。
当然,要是德国开始装备U型潜艇,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但目前还没到那一步。
不好意思,U型潜艇的设计图在杜鲁门手上。
要怪就怪给杜鲁门设计图的工业间谍吧。
但最终,英国海军也得被收拾。
杜鲁门既不偏向德国,也不偏向英国或法国。
他希望欧洲大陆所有国家的军队都能公平地消失。
英国海军也会尝到苦头,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当务之急,得先处理法国的补给线问题。”
“补给线?主要部分不是已经交给海军部负责了吗?英国皇家海军也在那片海域游弋。”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补给线。”
运往法国的海上补给线,有海军部护航,就像悠闲度假一样轻松,毕竟包括大西洋在内的全球海洋都已经是美国的天下,海军部的人在那片海域畅行无阻,安全得甚至有些无聊。
但陆地补给线就不一样了。
“我说的是从法国波尔多出发,一直到巴黎的陆地补给线。”
副部长瞬间惊住了。
法国陆地补给,而且是到巴黎的补给线,这想法简直是疯了。
“这样物资都会打水漂的。”
“有可能。除非德国人像发了疯一样,想和美国开战。但施里芬很巧妙地没有动法国境内的美国资产,这说明他心里清楚。”
“心里清楚?”
“德国一旦和美国开战,绝对没有好下场,这是个残酷的现实。”
想必随着hApAG和NdL等原有供应网络的消失,德军的补给问题只会愈发严峻。
对柏林参谋部来说,当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补给,以及无论如何都要让施里芬计划成功。
对施里芬来说,美国这个变数绝对不是什么好变数。
“柏林现在绝对不敢招惹美国。事实上施里芬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什么意思?”
“就是施里芬似乎也不想让美国参战。”
德国攻击美国,没有任何好处。
但科特柳部长有些好奇,杜鲁门开口说道:
“为什么?”
“首先,德国在海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想跨越大西洋,这个想法本身就很疯狂。这意味着德军根本无法攻击美国本土。”
“也就是说,会陷入单方面挨打的局面。”
“是的,更何况美国的人口数量可观,工业实力在与德国钢铁业的竞争中也占据优势。当然,德国制造业与之差距不大,但规模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大规模生产。”
“没错。大规模生产的工业基地和大规模征召的美军一旦登陆欧洲大陆,德国整个国家都会摇摇欲坠。而且就算德军设法阻拦,也没有任何好处。”
一旦演变成灭国战争,德国只能陷入苦战。
尤其是在失去制海权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对精于算计的施里芬总参谋长和德国政府来说,发动一场没有任何收益、只有损失的战争,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一场只有损失的战争。”
“有道理。”
就算德军找到攻克无畏舰的方法,结果也一样。
只要补充的军舰数量比被击沉的多就行。
美国可以用无穷无尽的资源拖垮德军。
无穷无尽的资本浪潮?
不,再加上无穷无尽的工业浪潮。
科特柳副部长对这些惊人的言论苦笑着摇摇头。
“所以,只要美国不越界,德国绝对不会主动招惹。”
这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
发动战争带来的破坏损失,远远大于可能获得的利益。
从根本上说,基本国力是由人口决定的。
就算打赢了战争,国民数量锐减到一半以下,这能算赢吗?
如果不想看到生活在欧洲的日耳曼人沦为少数民族,就不能发动这场战争。
“迟早会有脑子进水的时候。”
战争会吞噬理智。
更何况,德军要是不脑子进水,那就不是德军了。
但至少要等德国海军想出应对之策以后。
在此之前脑子进水,那就是自杀行为,往好了说也是同归于尽。
“挂上国旗,德军就不敢轻易动手。还记得吗?我们法国支付银行扣押的资产里,有一项很重要的资产。”
“太多了,都挑花眼了。”
“哈哈,答案是铁路。”
铁路实际上已经和美国资产没什么两样了。
法国政府已经丧失了偿还能力,法国铁路实际上已经归美国财政部所有。
美国甚至担心法国铁路会被破坏,连铁路铺设权都拿了过来,这生意做得不亏。
但问题不在这里。
“既然铁路是美国资产,德国就绝对不敢动。不能破坏,就算阻拦,火车强行冲过去就行。”
“这……能行吗?”
“至少他们不敢轻易动手。而且只要不越界就行。就说这是给巴黎市内的美国人物资,大概这么解释一下,多少能进行一些补给。”
“德国认为胜利近在眼前。在参谋部下令发动总攻的情况下,他们不想和美国发生摩擦。”
当然,德军也有可能偷偷登上火车,渗透到巴黎市内,但目前给巴黎市内提供补给更为紧迫。
“城市战德军绝对赢不了。只要对巴黎地形稍有了解的人,都能打包票。自从有了机关枪,巴黎这座到处都能设伏的城市,简直就是地狱。”
“巴黎有那么夸张吗?”
不了解巴黎的人,都会有这样典型的反应。
艺术之都巴黎,怎么可能像蚂蚁窝一样是地狱,谁会相信呢?
但也没有比巴黎更复杂的人造地形了。
“不管你怎么想象,实际情况只会更夸张。”
巴黎的下水道和地下墓穴,两者加起来,几乎就是一座地下城市。
德军得面对从地下冒出来的法国抵抗军。
要是打开的井盖或下水道口突然喷出机关枪火舌,那简直就是地狱。
机关枪的数量?
美国经历过美西战争,手头有大量二手武器,机关枪数量绰绰有余。
反倒是法国财政部得更担心机关枪子弹的补给问题。
“从波尔多到巴黎的火车正在制定时刻表。我们会在不激怒德国的前提下,开始进行补给。就以救援滞留的美国人和运输红十字会医护人员为名义。”
红十字会。
通过洛克菲勒董事长等人的巨额捐赠设立的美国办事处,已经传来消息,可以从日内瓦派遣红十字会组织。
他们会成为很好的借口。
就算遭到攻击,国际舆论也会倒向美国。
而且以美国国民为名义,还能为美国参战制造理由。
“在火车上挂上国旗,把补给列车开进巴黎市内。”
这时,传来敲门声。
杜鲁门和副部长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财政部通讯室发来的电报。”
科特柳副部长和杜鲁门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门打开,财政部情报局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杜鲁门接过他递来的电报,展开。
科特柳副部长好奇地走到他身边。
“嗯。”
“上面写了什么?”
杜鲁门微微一笑。
“法国财政部刚刚把作为抵押的部分法国铁路路段所有权,转让给了美国财政部。”
现在法国铁路是我们的了。
要用的话,请先获得美国财政部的许可。
“嗯。”
杜鲁门用手摸了摸纸张。
这封电报的内容,对副部长来说是个秘密,它可不只是关于法国财政部的消息。
末尾还写了一条重要内容。
这是纽约兵工厂传来的消息。
“很期待啊。”
托卡列夫。
在对接受了土地租赁和救援贷款的俄罗斯郑重“请求”后,这位传奇枪械技术专家加入了纽约兵工厂。
机关枪。
托卡列夫一加入,纽约兵工厂就大力开展新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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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德国第一军军营。
正在占领巴黎第16区和第17区的德军,正饱受四处冒出来的法国游击队的袭击之苦。
面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来的盲目扫射的机关枪,士兵们艰难推进。
但最近让他们痛苦的不止这些。
哐当,哐当。
嗤……
沿着铁路驶来的蒸汽机车。
挂着美国国旗和红十字旗的列车车厢,正沿着美国所有的铁路,驶向列车月台。
德军一脸厌烦地看着这列火车。
占领月台的德军部队,对铁路和列车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能碰。
“听说法国财政部把铁路卖给美国了?”
“几天前美国大使馆派人来说的,应该没错。美国大使还和我们军长进行了谈判呢。”
“那个大使也是个十足的疯子。”
不管怎样,因为这列火车的美国国籍,德军什么都不能做。
第一军司令部最近刚修复通讯线路,勉强能和柏林参谋部联系。
问题是,柏林参谋部严令禁止触碰美国资产。
那天,第一军军长办公室里传出怒吼和破坏的声音,下属军官们为了避免违抗命令,吓得浑身发抖。
第一军军长最终同意不碰美国资产。
美国巧妙地没有越界,这种物资运输和借口,更让他恼火。
甚至连铁路线路都不能用了。
“在司令部工作的参谋军官们都在叫苦连天。有个参谋军官喊着要扣留火车,结果差点被枪托砸死……”
“……这世上疯子真多。”
副官似乎已经预见到那个在军长面前乱说话的参谋军官,未来痛苦的军旅生活。
“司令部正在研究如何利用进入巴黎市内的火车办法。”
但副官看起来并不怎么关心。他叼着烟,一脸慵懒地看着运输列车。
嗤!
“上头的人会想办法的。火车又要开了。”
呜……
咔嗒咔嗒……
在月台短暂停靠的运输列车,连检查都没接受,就又开始加煤启动了。
德军士兵们只能一脸厌烦地看着列车。
就在士兵们看着列车车头的时候,副官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直盯着从列车车尾不断滴落的液体。
大概是中途没有好好进行维护吧。
“……油?”
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是油。
列车车尾在滴油。
看着这些油,感觉要是点着火,运输列车可能就会燃烧起来,车尾滴下的油在铁轨上积了不少。
不知道这滴下的油顺着铁轨流了多远。
“……”
副官强忍着冲动,死死地盯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