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奇怪啊?”
[尊严还是石油]
发出这份堪称最后通牒而非普通情报的电报几周后,最后一个国家的赞成票来了。
杜鲁门本以为法国会是最后一个,没想到是俄罗斯成了后发者。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俄罗斯本就不是急需石油资源的国家。
即便我们放宽出口禁令,对他们来说……也没太大差别。
只不过俄罗斯对美国只有一个期望,那就是救助金融。
“维特部长似乎纠结了很久。”
纽约,财政部下属金融服务局。
詹姆斯一边在局长办公室整理资料一边说道。
杜鲁门对此也表示认同。
“是啊,即便谢列梅捷夫伯爵和诺贝尔在维特部长耳边游说,他还能坚持到这种程度,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完全没有那种轻易被杜鲁门设下的诱惑冲昏头脑、迫不及待上钩的感觉。
谢尔盖·维特部长是在冷静地进行各种政治和经济考量后,凭借理性做出的决定。
“真是了不起的人。多次遭遇暗杀,身边恐怖袭击不断,即便如此还能为俄罗斯着想,始终保持理性。”
“……真是爱国啊。”
“爱不爱国不好说,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性,确实是个冷静的人,懂得权衡利弊。”
但救助金融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俄罗斯的维特部长再怎么强硬,除了接受救助金融,也没有其他生路了。
杜鲁门只需等待。
他独自挣扎,最终还是会接受救助金融。
最终结论只有一个。
“不过,先生,法国第二个投赞成票,这更让我意外。”
“啊,这点我也认同。”
说实话,杜鲁门本以为法国会拒绝。
但没想到,法国比英国只晚了几个小时就回了电报,应对速度很快。
实际上,这次电报就是针对法国的。
电报公然提及“尊严”一词,本想先打压高傲的法国,没想到他们接受得这么快。
“英国嘛……罗斯柴尔德家族或巴克莱银行(大型银行)这样的势力,以及财政大臣罗伯特,早就和我是一条心了。我就知道英国会马上答应,法国倒是出乎我意料。”
德尔卡塞,这位前法国殖民地长官,头脑相当灵活。
或许杜鲁门本不该把诱惑设得这么强烈,让他失去理智。
法国舆论肯定不会对此友好。
20世纪初,正是帝国主义时代,整个世界都陷入疯狂。
因德雷福斯事件而陷入动荡、民众被狂热席卷、政治讨论充斥于家家户户餐桌的法国,让杜鲁门也有些畏惧。
还好德尔卡塞没做出太离谱的事。
法国、俄罗斯、英国,好歹还是有相对正常的人存在。
“不管怎样,确定在美国召开财政部长会议了。先生,恭喜您。”
“恭喜什么……该恭喜的是美国。”
这是美国正式跻身霸权国家行列的时刻。
英国、法国、俄罗斯被美国牵着走,美国名副其实地进入一流强国之列。
二流强国美国,美国民众长期因“二流强国”这种说法而倍感憋屈,德雷德·斯科特案更是让美国的国际地位一落千丈。
但西奥多·罗斯福与杜鲁门携手当选总统后,全力支持他,在总统首个任期结束时,美国终于跻身一流强国行列。
“让美国再次伟大”,罗斯福的竞选承诺和口号得以实现。
1904年总统大选即将来临,估计会和财政部长会议时间相近。
实际上,这次会议和未来的G20峰会有所不同,当下情况紧急,需要像ImF应对外汇危机时那样,迅速确定会议地点。
“要不就在沃尔多夫 - 阿斯托里亚酒店举行会议吧,这样比较稳妥。”
“看起来不错。”
那里杜鲁门比较熟悉,离纽约华尔街近,银行家们也熟悉那家酒店,适合接待各国贵宾。
没什么不好。
“先生,opEc的石油出口限制您打算怎么设定?”
“啊,这个?”
杜鲁门耸耸肩。
“给英国充足的份额,给法国少点。”
“有点模糊啊。”
“给英国足够,让他们不缺,给法国少一些,让他们有点紧缺。”
“明白。”
“问题在于俄罗斯。”
opEc最大的变数,就是拥有巴库油田的俄罗斯。
诺贝尔家族垄断的巴库油田,规模比宾夕法尼亚油田还大,对opEc有很大影响力。
“这次借俄罗斯救助金融的机会,得强制他们加入opEc或者拉拢他们。”
这样就能建立完美的石油垄断体系。
和原本历史上的opEc不同,地球上几乎所有已发现的石油都将加入opEc。
垄断80 - 90%的石油,疯狂的能源霸权时代即将来临。
“俄罗斯应该不会强烈反对。毕竟能保证他们的利益,没理由拒绝。而且美国和俄罗斯关系也没那么糟。”
“……?”
詹姆斯一脸怪异。
那表情仿佛在说,美国和俄罗斯关系好?这是什么疯话?
“相对而言。”
“哦。”
和英国、法国比起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德国的泛日耳曼主义和泛斯拉夫主义冲突不断,情况也有点……不,也不太一样。
奥斯曼帝国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对象。
美国虽然之前给俄罗斯使了些手段,但现在准备提供救助金融这个“创可贴”,所以也算是相对较好的关系。
“明白了……”
詹姆斯用难以形容的眼神久久地看着杜鲁门,然后缓缓点头。
“我会按您说的理解。”
“嗯。”
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
詹姆斯很了解杜鲁门。
“但是,俄罗斯可能会以解除石油禁运为诱饵,和其他强国进行救助金融交易,您打算怎么应对?”
“随他们去。”
杜鲁门轻咳一声。
“两个病人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反正大势在美国这边。
美国通过无本金卖空攻击积累资本后,关闭国门,抵御了所有来自俄罗斯的冲击。
在石油禁运让巴黎和伦敦金融城焦头烂额时,美国却在敛财。
倭国的分红每个季度都如洪流般滚滚而来。
没什么可担心的。
反倒是法国,要是没有殖民地,可能就不得不接受救助金融了。
英国要是没有澳大利亚,cdo一旦爆雷,国家就完了。
岌岌可危的英法,根本无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救助金融。
反倒是被断断续续的救助金融弄得更加饥渴的俄罗斯,会更加依赖美国。
对我们来说,这再好不过了。
“胜负已定。”
杜鲁门微微一笑。
都说战争是先定胜负再开打,至少在当前情况下,这话没错。
美国胜利了,欧洲失败了。
“但欧洲,尤其是法国,真的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不可能。
杜鲁门断言。
对生活在帝国主义时代的他们来说,即便提出新的时代,他们也无法接受。
杜鲁门对此深信不疑。
权力是如此诱人,执念又充满疯狂。
但即便如此,世界仍在前进,哪怕方向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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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还是石油]
[屈服的法国,民众愤怒的火炬熊熊燃烧。法国体面目全非,民众因尊严受损而愤怒。]
[没有那点石油也能活下去,但为了石油出卖尊严,是法国的耻辱,是对未来的背叛。]
[德尔卡塞将作为法国无能的财政部长而遗臭万年。]
法国舆论一片沸腾。
财政部长德尔卡塞因高利率政策本就饱受抨击,如今又发生了向美国低头、放弃尊严的事。
法国艺术家、文学家们无法忍受这种愤怒,纷纷站出来,通过各种文化媒体对财政部和德尔卡塞进行诅咒和批判。
这是为国家做出的选择?
强调埃兰比塔尔(法国历史上的英勇事迹)英勇精神的法国民众和军人,绝对无法接受。
“就为了那点钱,连尊严都卖了!”
“德尔卡塞财政部长是国民的敌人,是出卖法国的无耻之徒!马上让他辞职,把他拉下马!”
“把我们熟悉的法国还给我们!”
“揪出卖国贼!”
几个月来物价飞涨,几周内因高利率导致的贷款利息暴增,在这种情况下,德尔卡塞的行为无异于在苦苦支撑的民众背后狠狠一击。
他最终连法国的尊严都出卖了,民众对此愤怒不已。
[德尔卡塞,作为殖民地长官能力出众?但真的具备财政部长的才能吗?]
[出卖法国以换取当下利益的蠢货,正徘徊在财政部。]
[法国的现实,问题不在经济困难,而在人。]
评论员们通过法国媒体,气势汹汹地开始抨击德尔卡塞,法国财政部附近布满了警察。
组成厚厚防线的法国警察,与愤怒前来的示威人群正面冲突。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
“站住!”
“后退!”
骑兵警察在市民和警察之间穿梭,形成防线,部分法国警察甚至举枪组成了路障。
连宪兵都大批出动,局势紧张。
甚至出动军队,封锁了法国中央银行和法国财政部。
“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德尔卡塞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他为了法国放下尊严,却被当成卖国贼,不是被视为勇敢的爱国者,而是开始被当作卑鄙的卖国贼。
民众看不到现实。
他们被法国媒体煽动,像芦苇一样,被反对党的意见左右,盲目地自我伤害。
要不是法国中央银行向爱丽舍宫求助,迅速投入法国警察和军队,德尔卡塞本人可能早就被拖到街上,遭到暴民攻击了。
“这是为了法国的选择,为了未来的选择。要是当下因天然资源短缺,法国陷入绝境,可能就会从欧洲强国中出局。”
德尔卡塞咬咬牙。
哐当——
一块石头飞进财政部大楼。
远处的示威人群正奋力投掷拳头大小的石块。破碎的玻璃碎片让德尔卡塞浑身布满伤口。
噗通……
鲜血溅在地上。
[杜鲁门的胜利,美国的胜利。]
[有能力的英雄拯救国家,无能的政客出卖国家。]
[杜鲁门造就的美国,每年都在刷新鼎盛的疯狂国度。]
[法国又在做什么呢?]
美国大选临近,北美大陆因大选话题闹得沸沸扬扬。
法国驻外记者传回美国的消息,在法国广泛传播,并与德尔卡塞进行对比。
无能的德尔卡塞出卖了国家,有能力的摩根为美国奠定了基础。
这种不合理的对比框架下,绝望的德尔卡塞躲进了办公室。
他打算在参加财政部长会议前,一直躲在这里。
“我不后悔。”
他自我安慰道。
在法国媒体如潮水般批判时,德尔卡塞安慰自己,他的选择拯救了法国。
不然他可能会发疯。
德尔卡塞只是为了拯救法国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民众却把他当作叛国者对待。
“我不后悔……哈。”
他苦笑出声。
做出正确选择的结果竟是如此?
拯救法国的是德尔卡塞,吞噬法国的却是杜鲁门。
但现在没人这么认为。
他拯救了法国,法国却抛弃了他。
他为了什么而努力?
他开始感到迷茫。
“不后悔……”
[法国中央银行:“承认德尔卡塞财政部长的能力问题,法国中央银行对部长能力不足深表遗憾。”]
[爱丽舍宫:“正在另行审查对德尔卡塞财政部长的处置,充分了解市民的意愿,会有所行动。”]
“哈……”
考虑到舆论,法国中央银行和总统所在的爱丽舍宫抛弃了德尔卡塞。
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但法国中央银行和爱丽舍宫还需要德尔卡塞这个挡箭牌。
他还不能辞职。
“部长!”
哗啦——
这时,门被推开,助手们涌了进来。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哭泣声,接着是悲痛欲绝的哭声。
德尔卡塞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得从座位上猛地站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那个,是……是部长您的家人……”
助手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的家人遇袭了。”
轰。
德尔卡塞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法国民众的愤怒波及到了他的家人。
德尔卡塞立刻起身,想冲向家人所在的地方,但助手拦住了他。
“放开我!”
“不行!医生说您需要保持身心稳定!请冷静下来!”
“放开我!放开!”
“警卫!警卫!”
“不——!”
挣扎了数十分钟后,失控的德尔卡塞和警卫扭打在一起,摔倒在地。
接受急救的家人,最终在30分钟后,被严密护送到医院。
德尔卡塞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中流下泪水。
“……”
泪水里夹杂着一丝血迹。
“我后悔了。”
他后悔曾经做出拯救法国的选择。
德尔卡塞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变得像老人一样灰白,仿佛被痛苦侵蚀。
如果拯救法国的代价是被当作卖国贼,遭受的迫害,他拒绝。
哪怕是为了家人。
他拒绝。
哪怕他的选择会让法国走向灭亡。
“……助手。”
“是,部长。”
法国财政部部长办公室,瞬间陷入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邀请法国各大媒体的高管来财政部,就说一起吃个饭。”
“……”
助手的沉默让德尔卡塞眼中布满血丝,他怒吼道。
“马上!!!”
“……是!”
就按法国舆论希望的那样。
顺着20世纪疯狂的时代潮流走吧。
“他们不是想维护所谓的正义和荣誉,享受那些虚假的荣耀吗?”
德尔卡塞用被熏黑的手,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
脸上沾了火边的黑灰,他也不在意。
他不能就这样死去。
财政部长会议?
好啊。
就按舆论希望的那样进行。
如果顺应民众的声音就是政治,那他乐意为之。
如果民众想要疯狂,那就给他们疯狂。
法国终究是人民的国家。
“哪怕他们想要战争,我也会欣然投入。”
德尔卡塞的理智已丧失。
只剩下一个被痛苦扭曲的政客。
他自我催眠。
这就是拯救法国的道路,这就是爱国的方式。
一群蠢货。
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感觉有点畅快。”
德尔卡塞像野兽般低声笑了起来。
陷入混乱的法国,终究登上了20世纪疯狂的列车。
时代正在疯狂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