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澳大利亚,我们恐怕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英国,财政部大楼。
财政大臣罗伯特粗暴地解开领带,沿着走廊大步走去。
他的皮鞋声在走廊里回荡。
身后,副官们紧紧跟随,向他汇报财政部的情况。
“是的,多亏了澳大利亚煤矿大量产出煤炭。恐怕连当时的总督麦夸里都想不到,澳大利亚竟有如此丰富的煤炭资源,当初他还以为澳大利亚只是个淘金之地呢。”
“哈,确实如此。”
麦夸里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如今牢牢掌控着澳大利亚资本市场,里面融入了大量英格兰银行的股份。
它的名字源于澳大利亚的名人、曾任总督的麦夸里。
想必他也想不到,澳大利亚作为矿产资源地,价值竟如此之高。
“上天眷顾陛下啊。”
财政大臣罗伯特微微一笑。
但他心里却另有想法。
“也许是杜鲁门摩根在眷顾我们?”
自从标准石油公司抢占了宾夕法尼亚的煤矿区后,他曾断定不会再有如此大规模的煤矿。
然而,摩根旗下杜鲁门钢铁公司所掌控的煤矿,正疯狂地产出大量煤炭。
大量煤炭与铁矿石一同被运往钢铁厂,但约有一半被运往英国本土。
正是这些煤炭拯救了英国。
“英国国内煤炭价格降低,至少民众不用担心锅炉供暖和用电问题了,不是吗?”
“要是没有澳大利亚……恐怕我们会比法国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自然资源冲击,欧洲市场上的煤炭、石油、木材、谷物仿佛瞬间蒸发。
俄罗斯广袤森林产出的木材消失后,木材市场的原材料价格开始疯狂飙升。
不仅如此,煤炭、石油、谷物的供应量也一同锐减。
英国由于此前储备物资较多,市场并未受到太大冲击。
大部分矿产资源可由澳大利亚提供。
也就是说,英国唯一的问题就是谷物。
“从殖民地获取谷物需要时间。法国虽有法属北非殖民地,但大部分靠近撒哈拉沙漠,情况与我们差不多。唉,跟我们半斤八两。”
法国的谷物市场情况稍好。
只需从北非将谷物运往法国本土即可解决问题。
而英国因距离问题,从殖民地调集粮食可能需要一个月到几个月时间,法国却能迅速解决。
最坏的情况,即便本土民众挨饿,也可以从殖民地强行搜刮粮食来供应。
就算把法属殖民地的民众都饿死,也要减少法国本土的饿死人数。
然而,这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本质。
“现在法国的问题不是饿死人,而是谷物价格疯涨,导致家庭预算枯竭。”
钱没了。
也就是说,法国谷物问题的本质并非谷物本身,而是资金。
个人赚取的钱财在谷物价格通胀中化为乌有,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每个人都变得贫穷。
而那些可恶的粮食利润,正流向南美洲。
英国的情况更为严峻。
因为其殖民地距离本土比法国更远。
咯噔。
财政大臣罗伯特停下了脚步。
“从短期来看,我们的情况更严重。”
短期内,通过苏伊士运河或穿越大西洋的船只,需要一个月到几个月才能抵达英国。
储备的粮食能否支撑这段时间?
不,别说几个月,一周内谷物价格就可能疯狂暴涨。
而且,目前英国的谷物价格是法国的两倍。
不过,这只是短期的情况。
几个月后,殖民地将有大量粮食运来。
只要能撑到那时,英国本土的谷物价格就能稳定下来。
当然,殖民地的人可能会饿死。
“呼……还好。”
财政大臣罗伯特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里各种文件堆积如山。
最近,这场冲击带来的工作如暴风骤雨般,让财政部变成了日夜忙碌的地方。
与法国不同,至少不用担心电力供应问题。
“回头得向杜鲁门表示感谢。”
发现矿脉的眼光,凭借这种神奇的才能,摩根发现了澳大利亚广袤的煤矿区,并成立了杜鲁门钢铁这样庞大的煤矿公司。否则……
英国可能还不知道澳大利亚的真正价值,就会面临比法国更严重的经济危机。
真是惊险。
财政大臣罗伯特抖了抖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自然资源一旦耗尽就没了。
难道就没办法创造出原本没有的资源吗?
再富有,也不可能用金子变出谷物或煤炭。
欧洲列强在这次事件中,深刻体会到了资源武器化的强大威力。
“哈……真羡慕德国。”
财政大臣罗伯特皱起眉头。
德国那些家伙,本国煤炭大量产出,于是立刻封锁出口,美其名曰稳定国内煤炭市场。
澳大利亚距离太远,补充资源耗时太久。
但德国是本土产煤,优势明显得多。
“德国是最危险的。俄罗斯在大博弈中出局后,欧洲大陆上没有比德国更危险的国家了。”
然而,德国的意图太明显了。
跟南美洲那些国家一样。
德国没有完全禁止煤炭出口,而是“限制”出口,以此调节煤炭价格。
煤炭的主导权暂时落入德国手中。
他们用煤炭换取粮食。
罗伯特眯起眼睛。
德国的相对增长势头愈发迅猛。
在英国和法国陷入困境时,德国通过资源武器化取得了进展。
相对而言,德国领先了很多。
“必须加以制衡……”
财政大臣罗伯特还没想到德国会公然以财政手段将欧洲大陆拖入战火。
他只想到可能会发生几次类似布尔战争规模的冲突。
阵地战,拥有机关枪生产能力并武装本国军队的英国,仍处于线列步兵时代。
但如果像拿破仑时代那样,德国将整个欧洲拖入战火呢?
“不行,绝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制衡德国。”
想必外交部和贝尔福首相也会设法制衡德国。
贝尔福思维相对灵活。
他是促成英‘倭’同盟的主要人物之一,也是打破英国“光荣孤立”政策的人物之一。
为了英国,他会不择手段运用外交手段。
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对德国坐视不理。
“大臣。”
副官走上前来。
财政大臣罗伯特转动椅子,抬头看着副官。
“什么事?”
“这次冲击可能对英国的金融体系造成致命打击,这是非常重大的事件。目前只是还没出现能撼动伦敦金融城的破产者而已。”
罗伯特脸色变得冷峻。
副官说得没错。
目前确实还没有出现能撼动伦敦金融城的破产者,而且伦敦金融城从俄罗斯搜刮来的资金还堆积在金库中。
目前看来,伦敦金融城一片繁荣。
但这只是假象。
任何在伦敦金融城工作过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债务担保证券(cdo)……”
要是没有澳大利亚会怎样?
仅仅封锁谷物就已经耗费大量资金,不过目前还能勉强支撑。
但要是连自然资源也短缺呢?要是无法承受的大企业债务爆发呢?
光是想象就令人头晕目眩。
更令人担忧的是,度过这次危机可能会成为贝尔福首相权力膨胀的基础。
这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才能拆除。
只要五大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大规模游说,且信用评级模型不断恶化,牢牢掌控英国信用评级市场和英国议会,就不可能拆除。
这些侵蚀国家的害虫,可恶地越发壮大,它们庞大的身躯扭动着,在英国肆意破坏。
“不能一直带着这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必须解除俄罗斯的禁运。”
通货膨胀和经济衰退,要解决其中任何一个问题,首先得让供应链恢复正常。
“必须召开财政部长会议。”
财政大臣罗伯特翻看着文件。
实际上,财政部长会议一直是各国通过外交部持续讨论的议题。旨在根据各国市场情况,通过财政部长之间的协调,使经济恢复正常。
如果是自由放任主义盛行的19世纪,这可能会很困难。
但杜鲁门,这个开启20世纪新局面的人,给自由放任主义敲响了丧钟。
从清国的例子中,他揭示了诸如等级博弈、囚徒困境等自由放任主义的弱点。
可以说,杜鲁门的范式开启了一个新的世界。
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个时代掌控在杜鲁门手中。
问题是,真正深知这一点的人,恐怕还不到20个。
即便如此,财政大臣罗伯特肩负着优先考虑英国国家利益的责任。
“选哪里作为财政部长会议的举办地好呢?”
“中立国如何?”
“有道理。”
北欧……太远了。
虽然可以对美国施压,但过于明显,可能导致美国拒绝参加。
而且,德国的普鲁士警察曾在那里抓捕过人,距离太远,从国家安全角度考虑也不合适。
要是财政部长不来,派副部长或助理部长来怎么办?
而欧洲大陆的帝国们却派出财政部长?
这将向全世界表明英国的国际地位低于美国,这是无法接受的情况。
“嗯……”
中立国中,能满足各种苛刻条件的国家只有一个。
财政大臣罗伯特目光炯炯地看着地图。
“荷兰。”
无论如何,必须选在欧洲。
俗话说,哪怕是条狗,在自己家里也能多占三分。
为了争取更有利的谈判,必须把美国谈判团队拉到欧洲来。
俄罗斯和法国想必也有同样的想法。
但杜鲁门太过重要,邀请条件苛刻。
即便杜鲁门愿意出席,白宫也可能否决。
从这个意义上说,荷兰是举办财政部长会议的最佳候选地。
“联系外交部,向威廉明娜女王提议,希望将荷兰选为财政部长会议举办地。当然,也要传达我们会优先考虑外交部的意见。”
想想英国一直以来为荷兰做的事。
考虑到英国为保护中立国荷兰所给予的外交善意,荷兰肯定会稍微偏向英国。
英国……
信任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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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这些该死的家伙!!!”
哐当!
荷兰王宫。
威廉明娜女王满脸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愤怒地喘着粗气。
她感觉脑袋充血,几乎要因缺氧而过度换气。
刚刚遭受的背叛让她怒不可遏。
她的后颈仿佛被狠狠拉扯。
嘶……嘶……
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她的胸脯上下剧烈起伏。
“英国……英国……”
她脑海中只能蹦出这些破碎的词汇。
通红的双眼,充血的眼眸如实反映出她此刻的愤怒。
她真想立刻打爆英国的头,质问他们所谓尊重荷兰中立,就是这种卑鄙的侵略行径吗?
“宰了他们。”
粗俗的话语脱口而出。
她早已抛开王宫的礼仪规范。
侍从、官员、宫女们都瑟瑟发抖地看着如此愤怒的女王。
年轻的女王被怒火吞噬。
“陛下。”
一位官员鼓起勇气,上前开口。
“目前英国并非主要产油国。据说,为确保大型油田,他们投资壳牌石油公司,企图吞并荷兰皇家石油公司。”
“就因为他们缺油,就想侵占荷兰的油田?”
准确地说,油田位于印度尼西亚,但归荷兰所有,所以也可说是荷兰的油田。
而英国正贪婪地觊觎着这片油田。
“是的。我们大胆推测,他们的野心是吞并荷兰皇家石油公司,进而掌控荷兰的油田。”
官员补充道。
“最近有传言称,英国皇家海军计划将燃料从煤炭改为石油。很可能因此,他们对荷兰的油田更加觊觎。”
威廉明娜女王,她的眼中燃起怒火。
官员说得没错。
这可不是可能性高低的问题。
当前的国际形势和英国的政策,已赤裸裸地表明他们在觊觎荷兰的油田。
竟敢觊觎荷兰?
所谓尊重荷兰中立,实际上是想把荷兰变成保护国(殖民地)?
荷兰皇家石油公司是荷兰的资产。
威廉明娜女王对英国深感愤怒。
“关于财政部长会议……”
官员的询问被威廉明娜女王冷冰冰地打断。
“立刻拒绝。从现在起,荷兰的政策将更加倾向于德国。”
当下大势偏向德国。
虽说威廉皇帝是个贪婪的帝国主义者,但至少不像英国这样公然觊觎荷兰。
在英法则陷入困境时,德国取得了进展。
荷兰的中立立场需要稍微向德国倾斜。
“现在是20世纪了,时代变了。”
威廉明娜女王目光坚定。
此刻她的眼神已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女王,而是经历世事变迁,重生为一国之主的目光。
旧的荷兰已不复存在。
“现在荷兰也必须改变。”
只有全新的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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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得很有趣。”
纽约
财政部下属金融服务局
杜鲁门依旧每天把脚翘在局长办公室的桌子上,展开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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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王宫陷入愤怒。
预计与英国发生摩擦。
拒绝财政部长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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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司法部长约翰·格里克斯,现任荷兰海牙常设仲裁法院首席委员。
他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欣然向财政部情报局提供情报。
在荷兰美国大使馆与前司法部长约翰·格里克斯的合作下,荷兰的情况如同手掌纹路般清晰可见。
哒啦。
杜鲁门拿起国际象棋棋盘上的皇后,将它移到想要的格子里。
棋盘正朝着越来越有趣的方向发展。
他看着棋盘,微笑着。
“很快就大功告成了。”
财政部长会议,以此为契机,棋盘将迎来巨大变革。
至于这变革是好是坏,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