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大型航运公司纷纷取消钢铁供应合同!”
克虏伯的造船事业部立刻陷入了危机。
向德国造船厂订购大型商船的德国大型航运公司,开始纷纷取消钢铁供应合同。
克虏伯的员工们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奔波。
“美国钢铁公司的倾销产品不是正大量涌入德国吗?德国大型航运公司从美国采购钢铁不是更容易吗!”
“柏林宫廷到底什么时候提高钢铁进口关税的,怎么还有人说这种废话!”
在德国钢铁协会和克虏伯的强烈要求下,柏林宫廷将钢铁进口关税提高到了300%以上,这实际上等于开启了关税战争。
如此高额的关税,让美国钢铁公司通过倾销占领德国市场变得完全不可能。
“而且,明明在合同里规定了加倍的违约金,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取消合同啊!”
高额的违约金本应束缚住德国大型航运公司,而且也不存在倾销产品的美国钢铁公司。
可那些向造船厂下单的大型船东为什么要毁约呢?
“……德国大型航运公司不就是汉堡的哈帕格(hApAG)和不来梅的北德意志劳埃德(NdL)吗?”
一个带着刚睡醒般迷迷糊糊语气的声音响起。
刚刚还在睡觉的普鲁士容克,也就是事业部的总负责人,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直觉得办公桌不适合自己。
他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应该是他下属的工作。
事业部的资深员工们皱着眉头,还是向这位容克解释道:“他们是运营船舶的大型船运公司。这次取消合同的德国大型航运公司的‘船东’,也就是船的所有者。”
“……还有别的区别吗?”
“船运公司是运营船舶的,船东是拥有船舶的,完全不一样。船东大多都加入了劳合社保险,承担着更大的风险。”
船东承担的风险很大。
光是前期投入的干燥费用就高得让人难以承受,船长以及船上的管理部分也都由船东来负责。
而且,一旦遇到大西洋的飓风、东洋的台风或者旋风,正在航行的船只就可能会被巨浪打翻沉没。
“德国船东肯定不会使用昂贵的钢铁。如果有更便宜的钢铁,他们肯定毫不犹豫的换成更便宜的钢铁,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什么,美国钢铁公司的钢铁不是被关税挡住了吗,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砰!容克的皮鞋重重地跺在办公桌上,仿佛要把桌子踩碎。
“船东没有理由全部取消德国钢铁的供应啊!”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闭上了嘴。
心里想着‘这个只懂睡觉的容克白痴’。
事业部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如果事业部的总负责人是这样的状态,指挥系统就会陷入瘫痪。
更严重的问题是,爆发的问题不止一两个,也就是说,事业部的缩减是必然的。
‘而且,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实际上,工作人员们觉得德国船东没有取消在德国造船厂的订单,就已经是万幸了。
要是他们取消订单,转而向英国造船厂或者美国造船厂下单,那就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德国船东还是会把订单交给德国造船厂。要是把订单交给美国造船厂,惹恼了柏林宫廷,船东们就会倾家荡产。”
或许是运气好。
如果能在他们还没离开的时候迅速挽回合同,就能保住克虏伯的造船事业部。
砰!
“大,大事不妙!”
然而,他们的期望彻底破灭了。
嗡嗡……嗡嗡……
突然冲进来的员工吸引了事业部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倾销!!!”
“倾销?”
难道说的是美国钢铁公司的倾销?
“美,美国钢铁公司的钢铁进口确实被关税挡住了,但问题出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完全不同的问题。
事业部的员工们渐渐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们心情变得愈发糟糕。
“蒂森,蒂森开始倾销钢铁了!不仅如此,德国钢铁联盟、VSt那些家伙全都在大量抛售钢铁!”
啪嗒。事业部的员工们手中的文件纷纷掉落。
原本对局势有清晰判断的管理层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到,到底倾销到什么程度……”
“比美国钢铁公司还恶劣。那些家伙,别说盈亏平衡点了,直接开始了亏本竞争!”
“……!!!”
亏本竞争。
这是一场至死方休的死亡竞赛,是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死亡召唤。
一旦陷入亏本竞争的深渊,就算能活下来,也性命难保。
“……该死。这个时候要是克卢格在就好了。”
啪。
这个员工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后,立刻用手捂住了嘴,脸色煞白,紧张地转头看向事业部总负责人。
还好,他似乎没听到。
此时这家伙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还打着哈欠,想要继续睡回笼觉。
还不如被他骂一顿……
员工们甚至觉得,被清醒状态下的负责人骂一顿都比现在这样好。
这个家伙完全就是一头披头人皮,只懂吃了睡,睡了吃的猪。
‘毛奇董事长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把克卢格副部长赶走!甚至还羞辱他!’
员工们在心里暗自咒骂。
目前,克卢格被赶走后的克虏伯,指挥系统已经陷入瘫痪。
之前克卢格还能借助毛奇的名义调动那些容克,让事业部的指挥系统勉强运转。
但现在,整个指挥体系彻底崩塌了。
“该死……”
既然VSt发起了亏本竞争,克虏伯就不得不参与这场可能血本无归的死亡竞赛。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克虏伯必须在财务报表被亏损染红的情况下,拼上性命继续战斗。
“我们该怎么办?”
事业部的员工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中层领导身上。
领导们在会议室里讨论了几十个小时,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结论有两个。”
“首先,普通生铁和钢材要以比蒂森和VSt更低的价格供应,开启亏本竞争。反正都是死,那就拼到最后。”
最坏的情况是,为了克虏伯整体的利益,可能不得不抛弃钢铁事业部。
钢铁事业部的员工们现在正处于最艰难的时期。
对于销售团队来说,决定产品价格本是不合理的事情。
但在高层董事会陷入瘫痪的情况下,为了生存,只能各自想办法。
“……说不定克虏伯放弃钢铁业务,把钢铁事业部卖给其他钢铁公司,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好。”
“第二,我们要利用克虏伯最大的竞争力——特殊钢业务,拓展市场。凭借克虏伯钢打入国际海军市场,与海军造船厂合作,提高市场占有率。”
如今,克虏伯钢的专利确实归克虏伯所有。
特殊钢是在德国钢铁市场占据主导地位的克虏伯的秘密武器。
‘那些家伙总不可能连克虏伯钢都能造出来吧。这可是需要高超技术的特殊钢。’
克虏伯在特殊钢业务上有着绝对的自信。
“有异议吗?”
“没有!”
“啊,还有一件事。”
“要不断向柏林宫廷、德国帝国军队以及普鲁士王国内阁提交抗议书和意见书。虽然柏林宫廷可能对此不屑一顾,但如果我们不想克虏伯会因此灭亡,那就得不停地抗争,直到引起他们的重视!”
“明白!”
克虏伯要想生存下去,首先得清除那些像寄生虫一样、消耗公司资源的容克们。
砰!
“大,大事不好了!”
又有一个神色慌张的员工冲进了会议室,所有人都不安地看向他。
“英国海军造船厂通知和克虏伯公司解除合同!”
“什,什么……?”
海军市场,他们最后的希望开始动摇了。
“克虏伯钢?那些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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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森钢铁,杜伊斯堡煤矿钢铁总部。
杜鲁门靠在董事会会议室的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真想来一杯冰可乐。
“是的,这些消息是我在克虏伯工作时积累的人脉提供的,大部分都是大型钢铁采购商。”
最终,克卢格加入了蒂森钢铁的董事会。
蒂森钢铁的董事长本想让克卢格担任董事,但克卢格接受了杜鲁门的评价,拒绝了这个职位。
他反而成为了负责造船事业部的经理。
“总之,希望你能尽快升职。本来造船事业部应该由董事级别的人来负责,但考虑到你在克虏伯管理岗位的工作经验,才让你负责。”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率先发起倾销,让克虏伯造船事业部陷入困境的,正是克卢格的主意。
造船事业部,是克虏伯利用特殊钢盈利的核心业务部门。
克虏伯旗下有造船厂,同时也销售供应给普通造船厂的克虏伯钢、钢材和生铁。
问题在于,克卢格把克虏伯的核心客户都挖走了。
那些同时经历过毛奇混乱时期的销售和克卢格正常销售方式的客户,纷纷离开了克虏伯,转而投向克卢格。
当然,这不仅仅是感情因素,我们还有倾销这个“无敌武器”。
“客户们也很满意。从船东的角度来看,钢铁价格降低了,交给造船厂建造的船只数量肯定会大幅增加。”
“哦?为什么这么认为?”
克卢格眼光独到,洞察力敏锐。
更确切地说,他有着一种能掌控局面的能力。
“因为我认为最终杜鲁门先生的美国钢铁会获胜。真正能让钢铁产业良好运转的国家没几个,也就德国、英国、法国、俄罗斯这几个国家。那么其他国家都只能进口美国钢铁。”
“……然后呢?这有什么厉害的?”
“是的,最终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了保护本国的钢铁产业,欧洲列强只能降低关税。甚至可能会为了钢铁供应完全开放国门。”
当然,这是继航运业之后的第二轮连锁反应。
如果钢铁推动全球工业化快速发展,为了跟上这一进程,欧洲列强只能含泪降低关税。
‘工业化加速。’
通过钢铁倾销推动产业发展,拓展VSt和美国钢铁(US Steel)的经济网络,从现在来看更有利可图。
未来的产业,其发展基础都将被杜鲁门掌控。
“最终,没有我们的钢铁,很多企业都将无法运营,这样的世界很快就会到来。”杜鲁门耸了耸肩说道,“这难道不是霸权吗?”
钢铁霸权。
所以,如果要垄断,就要做到彻底。
“是的,在和德国贸易协会合作的过程中,我深信这一点。未来钢铁出口会加速,全球航运业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大型造船厂和大型航运公司会迎来黄金时代,全球物流网络也会不断发展,变得更加密集和庞大。”
“不仅如此。”
杜鲁门想起了无畏舰(dreadnought),那艘像泰山一样巨大的战舰,至今仍让他难以忘怀。
“英美势力已经掌握了无畏舰级别的造船技术。未来大型船舶的大型化进程会大大加快。特殊钢和合金的发展也会加速,整个钢铁行业将迎来新时代。”
“大型船舶的大型化……”
“这意味着船舶的载货量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杜鲁门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而且,现在克虏伯还沉浸在巨大的幻想中。”
“幻想?”
“他们幻想只有自己掌握克虏伯钢的技术。”
他们还不知道,杜鲁门不仅掌握了克虏伯钢的技术,还掌握了渗碳技术。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使用克虏伯钢建造的军舰都严格保密,无畏舰除了部分海军人员外,连参观都受到限制。
实际上,杜鲁门获得克虏伯钢的技术已经有三四年了。
早就拿到了迂回专利,并且成功实现了渗碳钢技术的量产。
“我不仅拥有克虏伯钢的专利和迂回专利,克虏伯公司拥有的特殊钢及合金的专利,我也都已经收入囊中。”
说白了,克虏伯那些家伙已经被杜鲁门掏空了。
杜鲁门的产业情报员早就把他们的技术偷来了,之前只是一直秘密隐藏,等待时机。
现在,是向全世界公开的时候了。
就在克虏伯还寄希望于特殊钢的时候,杜鲁门通过特殊钢倾销,把他们推进绝望的深渊。
“……这也太疯狂了。”
克卢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强大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