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这儿来回巡逻,感觉有点奇怪。”
汉堡港。
杜鲁门在商务部完成大部分工作后,返回了德国。
若要正式对付克虏伯,在距离较远的美国不如在德国本土行动来得方便。
“董事长,若想悄悄入境,从不来梅进入不是比汉堡更好吗?实际上,普鲁士警察在这儿到处晃悠呢。”
“我本来想按你说的,搭乘北德意志劳埃德航运公司(NdL)的船从不来梅入境,但因为在汉堡有事要办,没办法。”
不来梅港。
因不来梅音乐大道而闻名的城市。
不过,不来梅港是相对较新的现代化港口。
1900年左右才大致完成现代化建设,所以相比汉堡会安静些,但实际上也半斤八两。
“毕竟不来梅港本身规模就大,想偷偷进去不太可能。虽说在整个欧洲范围内不算突出,但在德国也算数得着的大港口了。”
如今,不来梅港以移民港口最为出名。到了21世纪现代,它则以汽车港口闻名。
它是德国第二大港口。
“嗯,不来梅港也得按你说的去一趟。仅靠汉堡来构建德国贸易网络,无异于自杀。”
“是的,现在NdL向商务部彻底低头,正是机会。NdL是负责不来梅港贸易的大型航运公司。”
杜鲁门必须拥有一家德国大型航运公司,德国贸易才能顺畅。
在这个时期,德国经济尤其依赖协会和联合垄断,若无法融入他们的商业圈子,就会被彻底视为外人。
“德国这边还挺麻烦的。”
这就是一场“斗鸡博弈”。
在倾销交易中,最重要的就是垂直一体化。
“实际上,垂直一体化和规模经济就是一切。”
任何人都能进行倾销。
但能通过倾销掌控市场的,终究是坚持到最后的一方。
这是一场坚持到最后的人通吃一切的极限游戏。
这就是“斗鸡博弈”。
“要想降低成本,确保流通网络至关重要。”
德国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港口。
不仅要拿下汉堡港,不来梅港的NdL也必须掌控。
除了汉堡,把它作为备用方案b或者说是出口策略来掌控,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黑名单只是权宜之计。”
“是的,从波罗的海航运交易所的角度看,也不可能永远维持黑名单。德国大型航运公司毕竟是全球知名的参与者,说不定哪天通过游说就能轻易解除。”
“确实如此。”
归根结底,流通是关键问题。
如果夹在中间的德国大型航运公司找麻烦,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不过办法还是有的。”
“那就是收购合并德国大型航运公司,实现德国流通的垂直一体化。”
“让US钢铁的低价钢铁实现垄断流通,换句话说,就是直接深入德国本土市场。”
既然无法信任中间商,那就只有...亲自下场。
“航运就是一切。”
必须掌控航运,因为美国和德国之间只能通过海上贸易往来。
杜鲁门正沿着港口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
他正好奇是谁这么吵,就看到他带来的保镖们正和某人争吵,双方看起来都很激动。
“是谁呢?”
杜鲁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便朝那边走去。
“怎么回事?”
“啊,董事长,那个……”
“请问您是杜鲁门·摩根先生吗?”
在布满数百名普鲁士警察的汉堡港,一个身着德国制服、看起来像军人的人朝他走来。
“和警察的气质感觉有点不一样。”
普鲁士警察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威慑感,但朝杜鲁门走来的这些人,光是他们的存在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是的,我是杜鲁门·摩根。”
哒哒哒。哒哒哒。
黑色的马车和矫健的军马缓缓行进,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是柏林宫廷的近卫军,奉皇帝陛下的命令而来。”
“近卫军找我有什么事?”
“皇帝陛下命令我们郑重地将您接到柏林宫廷。”
啊,柏林宫廷。
近卫军部队,加尔德科克斯(Garde corps)。
杜鲁门发起的“斗鸡博弈”和黑名单事件,显然让威廉皇帝心里不痛快了。
近卫军旁边还有柏林宫廷的行政官员。
“是关于钢铁倾销的事吧?”
同行的行政官员们点了点头。
“是的,当然这也是其中一部分。皇帝陛下希望就关税问题、钢铁行业以及航运业进行深入的交谈。”
遍布汉堡港的普鲁士警察以及环绕在杜鲁门周围保护他的柏林宫廷近卫军。
杜鲁门本就料到柏林宫廷会不高兴,但看起来他们还算克制。
要是杜鲁门对德国钢铁和德国航运的打压太过火,说不定刚在汉堡下船就会被普鲁士警察逮捕。
“我跟你们走。”
“感谢您的配合。”
就这样,杜鲁门被近卫军簇拥着,前往柏林宫廷。
>>>
“真年轻啊。”
柏林宫廷。
威廉皇帝静静地坐着,目光如炬地盯着杜鲁门。
他让杜鲁门随意就座,杜鲁门便在椅子上舒服地坐下。
皇帝的脸上倒没看出有多生气。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向你提议德国投资公司的时候,曾希望你能扮演德国投资者的角色。看看你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居然把北德意志的银行合并成了一家。”
“是的,这也是一种投资活动。涉足重工业的银行,没有哪个不缺资金的。我只是为它们提供流动性,让它们合并后能开展更大规模的重工业项目。”
“把柏林银行界排除在外了,是吧?”
“看来自已身边果然被安插了监视的人“杜鲁门心中暗想。
“很遗憾,因为法兰克福的德国罗斯柴尔德家族收购案,和柏林银行界的关系有点僵了。”
“不,我不是要责怪你。柏林宫廷之前一直推行过于偏向银行家的政策,在这方面和俾斯麦有些小冲突。我采取了调和的策略。你将北德意志整合为一的方向,和我的想法倒是很契合。”
胡萝卜加大棒,
瞬间杜鲁门就察觉到威廉皇帝想驯服他的意图。
“是的,我听说陛下对市民主义者、自由主义者以及天主教徒都很宽容。”
“因为我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德国。”
当然,他可不是什么善良的皇帝。
这是一个为了维持军队而存在的国家。
这是在讨论普鲁士和德国时,经常出现的评价之一。
威廉皇帝为了增强德国的军事力量,一直在努力。
相较于其他方面,这算是他比较有能力的地方。
所以,一个统一的德国,
就意味着一支统一的德国军队。
“原来如此。”
“US钢铁的钢铁倾销,其实我或多或少有一些预感。从你开始动德国钢铁公司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到了。”
“……”
“但我没想到你还组建了德国钢铁联盟。”
“陛下都知道了?”
“啊,我的耳目无处不在。我怎么可能毫无监督地把德国投资公司交给你呢?”
事实上杜鲁门早就心知肚明。
“首先,德国钢铁联盟本身我还是挺满意的。但我不想看到好不容易国有化的克虏伯受到损害。”
重点来了。
杜鲁门慢慢挺直了腰板,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
“陛下希望我怎么处理克虏伯?”
“我本希望克虏伯能加入德国钢铁联盟并占据核心地位。但德国结算银行强烈反对。这样一来,就算克虏伯加入德国钢铁联盟,也没什么意义了。”
就算克虏伯加入。
对普鲁士王国敏感的北德意志银行们可不会坐视不管。
“陛下,这两者就像水和油,无法融合。它们的性质差异太大,根本无法合并。”
想吃独食的想法太天真了。
克虏伯若掌控德国钢铁联盟的核心,就意味着德国钢铁产业将置于柏林宫廷的统治之下。
“这家伙疯了吗?我都摆明了要吃掉你,北德意志银行会乐意?”
这是压迫对手的狼式外交。
果然,这家伙在谈判和外交方面一塌糊涂。
一开始就施压,想压制并统治对手,谁会喜欢这样呢?
“克虏伯和钢铁联盟恐怕很难合并。”
“是啊,毛奇似乎犯了点错。他可是普鲁士的优秀军人,听说他现在在办公室里闭门思过。等他恢复后,希望克虏伯能恢复正常运营。”
问题不在毛奇,而是陛下您啊。
而且毛奇不是闭门思过,而是昏过去了吧。
杜鲁门渐渐感觉到威廉皇帝的焦虑。
他摆出傲慢的姿态想压迫杜鲁门,但实际上焦虑的心理已经溢于言表。
“但话说回来。毛奇犯错的原因是……”
威廉皇帝紧紧地盯着杜鲁门。
“我知道你在波罗的海航运交易所发布了黑名单后,就彻底明白了。连我听到这消息都觉得眼前一黑,区区一个军人毛奇又怎么承受的住呢。”
“这家伙一直在不停地挥舞大棒啊。”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
杜鲁门本以为他不会不知道。
德国在波罗的海航运交易所也算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但在外交中直接攻击对方,就等同于宣告不想外交。
像疯狗一样乱咬,谁愿意跟他打交道呢?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能是皇帝当久了,习惯了予取予求,以为所有人都必须服从他,沉浸在自己绝对强大的“错觉”中。
“是的。”杜鲁门懒洋洋的回答道,他实在感受不到这次对话的价值。
但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杜鲁门的心猛地一沉。
“我还知道你从克虏伯挖走了很多技术,还资助社会民主党,把克虏伯逼上绝路。”
“……”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威廉皇帝的话已经不仅仅是威胁,而是让人心里发毛。
“我的好友就这样去了天堂。”威廉皇帝语气平淡。
但他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不平静的、暗暗燃烧的怒火,紧紧地盯着杜鲁门。
“哼,刚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我真想把你撕成碎片。但现在我已经冷静一些了。德国投资公司的功绩和你这些过错相抵,还稍微有点过错剩余。要是没有功绩,我可能当场就把你撕了。”
嗯……
一个吞并了克虏伯家族,将其国有化的家伙,说出这种话,有点可笑,但对方是皇帝。
在柏林宫廷,他就是至高无上的,顶嘴是不会被原谅的。
“以后在德国,应该不会再看到美国产的钢铁了。普鲁士内阁会用关税堵住海上通道。”
德国本身就不怎么向美国出口钢铁。
毕竟美国是钢铁最大生产国,这很正常。
即使德国提高关税壁垒,也没什么损失。
“果然还是要用关税这一招啊。”
和杜鲁门预想的一样,他在心里暗自冷笑一声。
果然很拙劣。
对铁矿石没有关税限制,甚至连德国投资公司未来的投资活动也没有阻止,那就意味着....不会阻止。
“连弱点都暴露出来了。”
这只能说明一点。
柏林宫廷现在光是应付克虏伯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根本顾不上杜鲁门了,毕竟杜鲁门可不是小瘪三,可以任他拿捏,进一步说,这反而证明了德国投资公司的投资空间更大了。
毕竟他一开始就是因为应付不了克虏伯才来找杜鲁门的。
但这又怎样呢?
杜鲁门一开始就打算让德国的钢铁产业内部动荡起来。
杜鲁门偏要好好看看克虏伯主导权被夺走时,你抓狂时的样子。
收尾收得太拙劣了,这种拙劣会让你和德国陷入困境。
“从一开始在外交中就暴露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本身就等同于失败。”
’看我如何先把你想要的克虏伯像打狗一样暴打一顿,再看你这狗主人,又能奈我何,到时候再谈合作也不迟。‘
在这一刻,杜鲁门已经确信自己会胜利。
“好的,陛下。”
杜鲁门露出灿烂的笑容。
>>>
从柏林宫廷出来的路上,杜鲁门遇到了蒂森会长。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蒂森会长。”
“我也没想到你会回德国。”
“我在汉堡港被近卫军抓住,一路被带到了柏林宫廷。”
“嗯,感觉咱俩经历差不多。”
“蒂森会长也是?”
“我刚和普鲁士的部长们一个个谈完出来。看来柏林宫廷的意志很坚定,普鲁士内阁看样子也要正式行动了。”
“那……您辛苦了。”
“没事。本来现在普鲁士军部的银行家们里面,就没几个能掌控克虏伯的人才。用军人的思维运营企业,本身就是愚蠢的。”
军队是花钱的群体,而企业是赚钱的群体。
让一辈子只会花钱的人去赚钱,他们哪能做得好呢。
这时,杜鲁门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柏林宫廷里摇摇晃晃地走着,他的步伐非常不稳,像是受了伤,一瘸一拐的。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很阴沉。
他周围弥漫着一股忧郁的气息。
突然,他像是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蒂森会长轻呼一声,用手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啊,就是他。”
“他是谁?”
“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
啊,想起来了。
那个试图通过德国航运公司算计杜鲁门的克虏伯公司的得力参谋。
“哦。那他是……”
“对,就是他。不过,据说他之前为毛奇和德国钢铁协会做的谋划彻底失败了。”
“是我把他的计划彻底粉碎了,所以才这样吧。”
实际上,他的策略与其说是战略,不如说是战术层面的。
他随机应变能力很强,看起来像战略,但实际上只是针对流通这一个环节对杜鲁门发起反击的战术。
也就是说,这只是对杜鲁门攻击的回击,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战术高手而已。
“不是。”
但蒂森会长打断了杜鲁门的话。
“是他们太无能了。以我的眼光,他这样的人才不多见,但那帮眼光短浅的蠢货为了甩锅所以抛弃了他。”
“把人才拱手让给我们,对我们来说可是好事。”
杜鲁门仔细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他很年轻?不,更重要的是,他那张有特点的脸太眼熟了。难道……
“他叫什么名字?以会长您的性格,应该调查过了吧。”
蒂森会长耸了耸肩。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所以去调查了一下。”
“哦。那他叫什么名字?”
“别卖关子了。他叫汉斯·克鲁格,据说是德国军队的少尉。嗯,调查后发现他的经历还挺坎坷的,要不要见一面?你们年龄相仿,应该能聊得来,我可以给你们牵线。”
克鲁格……克鲁格……?
啊,啧……好像有点印象。
是谁来着……杜鲁门微微皱眉。
“啊,想起来了。”
因为沃尔特·莫德尔、隆美尔、曼施坦因这些厉害人物的存在,他差点忘了。
克鲁格,他也是二战中的知名人物,是隐藏的名将。
“原来他和我同岁啊?”
1882年出生。
那和富兰克林(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也是同岁吧。
“……在这之前,我想先听听他失败的详细经过。为什么这么有能力的人,会被他们抛弃。”
“看来你感兴趣了。”
杜鲁门露出狡黠的笑容。
“是的,我非常想得到这个人才。”
正好他这边缺人手,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人才。
绝不能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招揽过来。”
杜鲁门一边想象着如何将克鲁格收入麾下,一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葛大爷有句台词“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这句话,杜鲁门深有同感。’
“等一下。”
蒂森会长挠了挠头。
“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NdL和hApAG已经顺利收到铁矿石,并且开始倾销了。”
“啊,您已经投放市场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怎么可能,我准备一次性投放。”
以泰山压顶之势,把他们一网打尽。
蒂森会长一脸冷酷地将手指向下一挥。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杜鲁门深表赞同,也悄悄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