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武勇扛羊送来家里,他们只晓得是母羊,哪里能想到羊已经怀了崽?
“阿水给羊喂草,瞧见肚子大了才觉得不对劲儿。”
羊圈里的老人从前给人放过羊,对羊还算了解,林成贵上门请人来帮忙看看,老人站起来,用稻草擦擦手,说道:“是怀崽没错,乳头发胀、毛色光亮顺滑,有两个月了。”
“母羊瞧着有些瘦,可以偶尔喂点磨碎的粟米和玉米补补,主要还是吃草,猪舍要遮严实点,怀孕生病就麻烦了。”
老人说着往猪圈外走:“有什么事再来找我吧!”
林成贵赶紧谢过,拉过人把准备好的钱交给他,丁老头双手背到身后,皱眉瞪人:“你小子说笑呢,就看了羊两眼要给什么钱,得了,羊分娩请我来帮忙再说吧!”
丁老头摆摆手,腿脚麻利地往屋外走,林成贵跟上去送他。
周舟回头,往猪圈里看去,羊蹄上的绳子解开后,母羊立马扑腾站起来,肚子圆润下垂,“秋叔,母羊怀崽好啊,明年岂不是有好几只小羊羔了,还可以喝羊奶。”
郑则闻言低头看周舟,羊奶不是很膻吗?
林秋:“是这样没错,那酒席就杀不成羊了。”好在今年做了不少腊肉,到时再杀几只鸡,买鲜猪肉做肉菜也好,这么想心里也轻快了些。他实在太想把酒席办好了。
林磊安慰小爹:“酒席有肉就行,来吃席的人才不管羊肉猪肉,我看这羊往后咱自己吃那才好。”
林淼在一旁铺稻草,闻言也点头赞同,自家吃就成了。
郑则说:“不怕买不到猪肉,到时我准留一头,在他俩成亲头一天杀,您想要哪个部位都有。”
几个孩子的话把林秋逗笑了,也是,总归有得吃。
周舟回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郑大娘和郑老爹,两人都很高兴,听到林秋说杀不成羊时郑大娘拍掌说道:“他怕个啥,咱就是收猪杀猪的,肉定不会少了他,还怕这席面做坏不成!”
郑老爹摸着脑门乐呵道:“成贵要成羊倌了哈哈哈哈哈。”
晚上洗漱回房后,郑则问周舟:“从前在锦州家里,羊奶是怎么喝的?”
周舟抖抖被子顺口就说了:“娘亲交代加杏仁茶叶,或者姜丝葱白煮沸后,再小火慢慢煮浓稠,最后加蜂蜜和糖化开,甜甜的。”
“还可以和糯米山药煮粥,娘亲也喜欢,”他拍拍枕头使其蓬松,接着钻进被窝滚动两下,看向郑则:“你想喝?母羊刚怀崽,还没有奶呢。”
是你想喝,郑则心说。周舟家里果然给他煮过。
郑则拿出狐狸农夫的话本,又再点了一盏油灯放在床边,枕头叠高靠好,不用他叫,周舟立马乖乖地钻进他怀里拉好被子等着。久不见他翻开话本,怀里的人还转头用眼神催促,郑则逗完夫郎,这才开始翻开读起来。
“......'想吃鸡。'小狐狸看农夫端来最后一碟菜,放下一瞧,是青菜,桌上不是白的就是绿的,小狐狸重复:'裴野,想吃鸡,烤鸡。' ”
“裴野拿起碗筷径自吃起来,说没有鸡。小狐狸皱眉,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吃鸡了,下了山就没吃过,唉。他放下筷子,顶着那张娇艳脸蛋委屈地说:'想吃烤鸡'。”
“'那就回山上去。'农夫面无表情地说,一点也不惯着人。”
“他吃饭快,吃完又起身去添了一碗,再回来时小狐狸已经瘪着嘴拿起筷子吃饭了。”
周舟按住郑则要翻页的手,不满地发表感想:“笨农夫怎么这么凶啊,狐狸就是吃鸡的嘛,小狐狸还受伤了,让他吃烤鸡怎么了,郑则你说对不对?”
他说完,还用手指头用力点点话书本上“裴野”两字,嘴里嘟囔坏农夫。
郑则失笑,继续读道:
“晚上,农夫照常睡在地上,小狐狸晚饭吃得不开心,睡觉就使劲儿折腾人,一会儿说屋里热,叫农夫起来给他开窗,等人躺下后,过一会儿又说有蚊子咬,把人折腾得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他才舒服了。”
听到这里周舟满意地点点头,明显是赞同小狐狸的做法。
“第二天,农夫煮好粥喊小狐狸起床吃,床上的小鼓包动了动,没起,见他已经听见叫声,农夫没再喊,拿着农具出门干活了。”
“傍晚回家,院里静悄悄地,农夫推开篱笆院门站在屋子前喊:'霜白?'过了好久都没有人回答,裴野心想,小狐狸怕是回山上去了,他在门口站了好久才推门进屋。”
“身后突然传来兴奋的喊声:'裴野你看!你看!今晚吃烤鸡!'农户转头看见小狐狸浑身脏兮兮地,手上还捏着一只歪了脖子的鸡,当即皱眉大声呵斥:'谁家的鸡?快还回去!'”
“这个读'懵',这个读‘噙’。”郑则听了点点头,继续往下读:
“小狐狸被他吼懵了,愣在原地没出声,等反应过来裴野是怪他去别家偷鸡,美目噙满泪水,立马把鸡丢在地上,埋头赌气地一瘸一拐往山上走去。”
“啊啊啊,坏农夫坏农夫!”周舟生气大叫,“好了吧,这回小狐狸伤心了,真要回山上,他的脚还没好呢!”
周舟仰头和郑则说,他现在也不同意小狐狸喜欢农夫了,小狐狸回山上当小妖怪多好,这个农夫又笨又凶,一点也不好。
郑则下巴嗑在他头顶问道:“还看吗?”
“不看了,生气。”周舟摇头,他觉得只要不往下看,就可以惩罚农夫,哼哼,就让农夫一直停留在看小狐狸走的情节里。
见他真的不想再看,郑则便合上书,吹灯落帐休息了。
次日一早,郑则驾牛车去下河村拉做车板的木料,周舟也要跟去,郑则哄他说午饭前就回来了,让他在家,转头却喊上鲁康。
鲁康一点也看不出周舟哥在瞪人,满脸兴奋地从后院跑来,爬上牛车应道:“大哥我来了!”他喜欢在家,也喜欢跟大哥外出,可以去别的村看看咧,他还笑着跟周舟说再见。
周舟旁边的孟辛看牛车慢慢走远,小声说:“鲁康笨。”
还有两天过年,郑大娘打算做点大米花糖,碾碎的花生粒加入芝麻和米花,混合饴糖压成甜甜的米饼,过年一家人吃点甜的,来年甜甜蜜蜜,顺顺利利。
周舟和孟辛坐在前院掰花生,心里想着事,郑则好不容易不用去收猪了,却还要外出拉木料,真讨厌。
幸好前几日两人一直在一块,周舟心里舒服了些。羊毛护腰和两套护膝都做好了,还没来得及给郑则试一试呢,还有阿娘的棉衣,先前已经给素姨送去了棉花,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听到小树的声音在院门口传来:“周舟哥!孟辛!大娘!”
这小孩儿把人都喊了一遍。孟辛跑去给他开门,小树声音雀跃:“辛哥儿,这是我阿娘,阿娘这是孟辛。”
周舟也起身去招呼,方素挎着篮子进门,两个小孩留在门口说话,她笑道:“我做好了棉衣,拿来给你看看,若是哪里不好年前也来得及改改。”
两人一同在在石凳上坐下,周舟把石桌上的花生挪到地上,迫不及待拿来看。棉衣剪裁得体,线迹紧密均匀,周舟发现交叉衣领处还加了精巧的盘扣,整件棉衣看起来流畅不拖沓,阿娘穿了肯定精神又利索,“太好看了......”
方素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看他,周舟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站起来往前走两步,朝后院喊道:“阿娘!快来前院!”
让阿娘亲自穿上看看。
郑大娘应声,没一会儿就来了,见到方素坐在石凳上还惊讶了一瞬,“素娘?”
周舟拿起棉衣展示给郑大娘,把找素姨做棉衣的事说了,他还挺心虚的,一来他这么久还不会制衣,一来也怕阿娘说他乱花钱。没想到郑大娘拿起棉衣惊喜地说:“给我做的?”
“哎呦,我这么大年纪了,过年竟还有新衣穿呢!”
周舟推她回屋试试,等再出来时,郑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已经好些年没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了,“怎么样?”她站在门廊不自在地拍拍衣摆,问道。
院里的两人都迎上来,高兴地说:“好看,特别精神!”
周舟特别开心,他前后不停转圈围着打量,这个颜色好适合阿娘啊,“穿上年轻了好几岁!”
郑大娘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揉了两把周舟脸蛋,她私心也觉得棉衣做得好,忍住伸出双手拍拍衣袖,可惜地说:“早知你那几身棉衣也让素娘帮忙了,那么好的颜色,样式都让阿娘给做老气了。”
周舟正想说话呢,院门口的小树惊喜大叫:“大胡子!?”
方素立马转头往院门口看去。
郑老爹领着李猎户进院,嘴里说道:“工具都在,你随便使......”
小树牵着一个体格壮硕满脸胡子的汉子走进来,那汉子慈爱地摸摸小树脑袋,小树跟他说着什么,那人往这头看了一眼。
方素心中惊疑,那个大胡子,不是个老头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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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莫喽莫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