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有些担忧。
做管家,李管家是合格的。
虽然来到京城时间不长,但他已经通过自己打听,以及向周嬷嬷请教等等方式,对京城有名有姓的各家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其中,自然包括许家。
许家的当家之人是前太傅许青松,许青松的孙女许问悠又曾与废太子定过亲,甚至还胆大妄为到逃婚,这样的人家李管家自然是着重了解过的。
“小姐,您与许家素无交集,许家给您送请柬,莫不是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吧?”李管家忧心忡忡地道。
在李管家看来,这京城就是个有着重重危险的所在,盛苓每走一步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盛苓沉吟了一阵。
许家并不是第一次给她送请柬。
早在盛苓将将被封为了县主时,许家就给她送过一次请柬,只是盛苓没有应邀前往而已。
盛苓记得,那时她还疑惑于许家因为许问悠逃婚一事站在风口浪尖上,怎么还有闲心办宴会。
这一次嘛……
盛苓道:“我先问问文姨母和许姨母去不去,若是她们也去,那我就跟着去凑个热闹。”
对于许家,盛苓也确实有些好奇。
李管家这才放了心。
盛苓随后就让了人去宁安侯府和文妙心那里,得到的答复是许氏和文妙心都会赴宴。
既然如此,盛苓也就决定,到时候跟着许氏和文妙心一起前往许家。
……
几日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五月十五,前太傅许青松七十大寿。
这日用了早膳,盛苓便去了文妙心那里,她们约好了一起去许家的。
见着盛苓,文妙心朝着她招了招手。
“无忧,你来了。”文妙心笑着道。
文妙心穿了一件广袖织金妆花褙子,乌发挽成了牡丹髻,其间斜插了一支凤衔珠步摇,看着十分端庄大气。
盛苓的目光落在了文妙心发间的步摇上,笑道:“文姨母,这是上次宝姐儿为您挑选的步摇吧,宝姐儿可是一见这支步摇就说一定与您十分相合呢!”
文妙心闻言,抬手抚过步摇上垂下的玉珠,面上的笑意加深,显然十分开怀。
“让你们挑自儿喜欢的,倒是给我选什么?”文妙心道。
话是这样说,她的开心却是完全掩不住的。
又寒暄了几句,文妙心才说起了许家今日的寿宴。
“你以为许家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大办寿宴?”文妙心道,“前段时日,许青松的儿子许进则因为参奏那位殿下而被皇上连降三级,这段时间以来,许家的门可都没人敢登呢,许青松这个已经致仕的前太傅,在这个时候放出风声要大办寿宴,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试探?
盛苓若有所思。
文妙心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许青松要办寿宴的消息传出来后,皇上那里也传了话,到时候会有封赏送到许家去……”
盛苓恍然。
上次废太子因为静宁公主摔了文德皇后的神主牌位一事,不仅要了静宁公主半条命,还闯进了宫里,将萧淑妃和二皇子也给收拾了一顿。
当时许青松的儿子许进则狠狠参了废太子一本,本以为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没想到不仅在金銮殿上被弘武帝砸破了头,事后还连降三级,成了个不起眼的末流小官。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弘武帝那里不给话,许青松这七十大寿只怕会面临无人登门的窘迫。
如此看来……
弘武帝倒是挺给许青松面子。
盛苓有些好奇地问:“文姨母,这位前太傅,在皇上跟前很有几分脸面吧?”
“那可不!”文妙心道,“许青松入朝三十多年,是真正的两朝元老,当年皇上登基时,许青松也没少出力,后来也确实尽心辅佐皇上,使得皇上登基后短时间内便站稳了脚跟……”
“后来皇上立了太子,便点了许青松为太子太傅,位列三公,甚至还给太子和许青松的孙女许问悠赐了婚。”
说到这里,文妙心撇了撇嘴。
“前面几年,京城的大小官员们谁不羡慕许家的风光无限?”
“那时谁能知道,太子那里才一出了事,许青松就能纵着他那好孙女做出逃婚这样的事来?”
说什么逃婚是许问悠的任性之举,许青松和其他许家人完全不知情,文妙心要是信了才有鬼了!
逃婚这种事,就凭着许问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玩得转?
更何况,许问悠逃婚之后就音讯全无,许家还一点着急的表现都没有。
“要我说啊,许家就是在借着这件事站队而已,无非是想着太子殿下被废了,许家做不了未来天子的岳家,不想白白浪费了一个可以联姻的女儿,才纵着许问悠胡来。”文氏道,“也不想想,许问悠到底与太子殿下定过亲,谁知道皇上对此是什么想法,什么样的人家会冒着风险将她娶进门?”
盛苓深以为然。
与废太子定过亲,还逃过婚……
啧,这样的女子,谁敢娶?
所以……
“许家,这是急了?”盛苓沉吟着道。
文妙心笑道:“可不就是急了么?无忧啊,你看着吧,许家这样跟墙头草一样左右摇摆,定得不着什么好下场!”
这个,盛苓信。
前世废太子走出幽王府之后,可没少折腾许家。
这一次嘛,盛苓觉得许家怕是会比前世还要惨上许多。
说了这么一会儿闲话,时间也差不多了,盛苓与福哥儿宝姐儿道了别,跟着文妙心一起前往了许家。
许家的宅子还是许青松任太傅时弘武帝御赐的,后来许青松致仕,弘武帝也没将这宅子收回。
真要说起来,弘武帝对许青松是有那么些香火情的。
但,谁能想到,许家会走出那么些昏招呢?
盛苓和文妙心一起下了马车,许青松的长媳、许进则的妻子、许问悠的母亲肖氏迎了上来。
肖氏四十许的年纪,衣着打扮都极为喜气,但即使是上了妆,仍掩不下眼下的青黑,以及憔悴的面色。
“文夫人,县主,往里面请……”肖氏挤出笑容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文妙心和盛苓笑着点头,随着肖氏一起往了内宅而去。
临近垂花门时,盛苓听到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