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大了,嘈杂而激烈在树林里回荡着,如同鬼魅在骂街一般。
扑通一声一条火红的野鸡脖子从树冠上掉了下来,接着又掉下来了一条、两条、三条……数不清的野鸡脖子如同下雨般从树上掉了下来,它们愤怒的盘绕在树下,嘴里的毒牙弹出,那凶狠的模样十分的骇人——只不过有好几只蛇都是“缺牙巴”,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它们头上的鸡冠剧烈地颤动着,发出了愤怒的“咯咯”声,其中还夹杂着各式各样的诡异的人声,似是在讨伐着树上作乱的家伙。
有一部分野鸡脖子愤怒的蹿上树,又不停的被扫了下来,好好的“蛇王”被整得像不死的“灰太狼”一样(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中的“红雨”仍在不停的下着,只不过“下雨”的树从中间的那一棵树换成了另一棵树,接着又换成了更靠边的那一棵……
突然一条黑色的长尾扫下去了一片野鸡脖子,清出了一条道路,接着她卷着一个脸色十分苍白的女人从树上蹿了下去,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红海”,离开了这片林子。
原本压轴出场的金鳞大蟒,有些茫然的爬行在满地的野鸡脖子中,一个甩尾又扫下去了好几条似人似蛇的立在树枝上的野鸡脖子。
它昂起头朝着林暮离开的方向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嘶?嘶嘶?”
*
另一边,张麒麟追着那个泥人跑了一路,跑出了沼泽、跑过了石堆、跑进了雨林……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地上的追逐赛却仍旧没有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张麒麟停了下来,周围空无一人,但他却十分笃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说:“出来吧。”
一个浑身都涂满了烂泥的人从树根后走了出来,这正是被张麒麟追着跑了一夜的泥人——陈文锦。
“一切都顺利吗?”泥人版陈文锦问道。
张麒麟点了点头。
“记住,一定要让无邪进入西王母宫。”
陈文静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张麒麟冷淡的态度,也不在意,转而再次强调起了这次的任务。
张麒麟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了眼陈文锦身上的泥浆,沉声问道:“你昨晚看见了什么?”
陈文锦一愣,疑惑的看着张麒麟,“什么?”
张麒麟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林暮还有阿宁。”
陈文锦恍然,随即又有些僵硬。 她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张麒麟,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确实是看到了她们是怎么离开营地的,但……我现在有些怀疑我的眼睛,或许它已经出现病变了。”
张麒麟抬眸,皱起的眉头表达出了他的疑惑——你在说什么鬼话?
陈文锦点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张麒麟表情解读这门功课上,着实是进步了不少。
“不是我想唬你,而是我也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
陈文锦眼神飘忽,语气也有些不自然,她年龄很大了,这么多年的阅历和躲藏的经历,让她变得比当年带队的时候还要沉稳,她已经很少有如此不镇定的时候了,但此时她的表情上却有着少有的慌乱。
看着张麒麟探寻的目光,陈文锦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算了,张麒麟是不会伤害小邪的,这事告诉他还能让他帮忙保护一下小邪。
“好吧,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当时看见有一个小姑娘被野鸡脖子搬走了,而另一个小姑娘在那之前就变成……变成一条长相诡异的大蛇爬走了。”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么的震惊啊!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在烂泥里泡久了,自己的脑袋都给泡坏了。
她在第一次见到林暮的时候便觉得那个姑娘可能有些不同,但没想到如此的不同啊!
人和蛇这压根就不是一个物种啊!小邪这个恋爱谈得怕是挑战生理极限了吧?
陈文锦不禁为自己曾经的老情人掬了把汗,他知道他侄子给他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侄媳妇吗?
不过这些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已经要到终点了。
陈文锦看着面前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的张麒麟心中暗暗感叹,就连听到了这种事儿都能面不改色,该说不愧是张麒麟吗?果然见多识广啊。
张麒麟默了默,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
在他们之前的营地里,无邪神色失落地扒拉着火堆。
小暮不见了、阿宁被蛇绑了、小哥也跑了,六个人队伍,一夜之间缩减成了三个人,生生少了一半!
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昨天小哥去追泥人之后,他们也没闲着,打着手电筒在营地附近找了一圈,发现了一道疑似被巨蟒爬行过的草痕。
无邪下意识的觉得这就是林暮留下的痕迹,他不顾潘子的阻拦,沿着那道草痕找了过去,只找到了两条绑在一起的野鸡脖子——该说不说,他第一次见拿蛇来打蝴蝶结的,还是用这种蛇中王者剧毒无比的野鸡脖子打蝴蝶结——其它的什么都没找到,连一片黑色的鳞片都没看见!
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他知道了小暮是自己走的,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
无邪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小暮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叫他?是他睡得太死了吗?
他失落的回到营地,只坐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但小哥还没回来!
啊——
小哥也跑了!一个两个的都丢下他,是想做什么啊?
气死他算了!
王月半朝着潘子打了个眼神,示意他看无邪。
——看,像不像怨夫?
潘子白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呢?
王月半看着无邪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啧啧摇头,这怨气能养鬼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被无邪拨弄的火堆,开玩笑似的说:“要是这个时候能有个野鸡野兔的,再加个孜然,放点辣椒,啊~那这个早上就完美了。”
嘿,这天真,都没心情怼他了,该不会是真伤心了吧?
“天真啊,你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阿宁的睡袋被糟蹋成那个样子,她被蛇绑了回不来咱们也没办法,但妹子她那睡袋可干干净净的,她怎么也不回来啊?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无邪激动的盯着王月半,“你不准乌鸦嘴!小暮厉害着呢!肯定不会有事儿的。她肯定是有事耽搁了,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找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