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列车队,上百个箱子,里头只有三个箱子,装满了财宝。
其他的箱子,只在表层铺了一层珠宝,底下都是沙子和石头,其间夹杂着铜板,碰撞时能发出轻微声响。为了在重量上不出错,伪装的假财宝箱还专门加厚加重。
戚凤舞怕萧文卿继续深究,以财不露白为由,让小兵把箱子一一锁上。
戚凤舞说:“太显眼了对吧?这么巨量的财宝,难免蛊惑人心。”
“是啊……”萧文卿附和,还在回味刚刚那一幕。
“在路上耽搁久了,朝廷怕我反悔,也很正常。”戚凤舞捂着心窝,低眉垂眼,脸上满是不被信任的失望。
萧文卿看她一介弱女子,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就把手放在她肩头,安慰道:“我想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戚凤舞忍住不去把她的手推开,继续说:“从我回家,蜚短流长就没停过。我早就习惯了。就让你的人把这些车辆都接手吧,我的手下也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萧文卿看她模样不似作伪,心里怀疑萧策传回来的情报有误。
政治斗争讲究立场,策是不是受二皇女影响太深了呢?
胡杨夫人的善名远近闻名。最近不平之事四起。听闻她还携家里大大小小的奴仆,四处奔走,给穷苦人家送衣送粮……
她和戚凤舞母女二人,都不会武功,如何会被当做敌人?
萧文卿拱手,“既如此,我的人就将财宝接手,我自会禀告皇帝,述说你的功绩。你的人可以先撤回,留下一些人手护送你入皇城领功。”
萧文卿没有忘记,自己怀疑戚凤舞的原因。
为了护送财宝,出动两万人进行保护,排场是大了些。不过按财宝的数量,以及这一路上的麻烦事而言,这些准备也不算多。
但是,队伍人数在路途中增加到了五万,就不寻常了。完完全全达到了战争规模。
就算护送的是财宝,这一路需要消耗的粮食只多不少,一定会给沿途的城镇经济形成影响。
如果戚凤舞解释清楚增加的人员来历,并且退兵回去,她萧文卿也不会太为难她。如果不是,那便只能开战了……
戚凤舞低垂的眉眼中,锐光一闪,抬头时,已是极为真切诚恳的表情。
“世道不知怎的,突然就乱起来。我本来只是沿途遇见穷困人家,就出手帮忙。
“有次,因为要帮的人太多,我就叫人开了一个箱子,谁知……”
她适时滴泪,语带哭腔,“宝藏险些就被人抢了去了,那时正好有一个官员来接应,把麻烦解决,再排宴招待我们。
“谁知,他是为了把我和卫叔叔灌醉,再抢夺财宝,甚至,还要……”
戚凤舞把自己的衣裳合拢,揪紧,脸色苍白。深重呼吸了好几下,才继续说下去。
“还好卫叔叔并没有真的喝醉,一戟把那人刺了。百姓们听说这件事,都夸我们,说那个狗官压榨他们好些年岁已深。
“又知道我们队伍容易惹贼人垂涎,就自发组织结队,加入我们,帮我们运送财宝。”
戚凤舞既感恩,又为难地说:“我当时向他们允诺,要带他们去临天城见见世面。既然萧将军你这样说了,我自是不敢违命。我会如实与他们说的……”
萧文卿扫视戚凤舞的人,皆穿戴兵甲,整齐有序,不像是半路加入的普通平民百姓。
戚凤舞知道她在想什么,补充道:“老百姓好心跟在我们身边,自然不能让他们粗布麻衣,什么防护也没有地跟着我们。好些人还是妇人。
“甲胄都是临时找当地的铁匠铺买来的,只是看着形制相近,其实各有不同。”
萧文卿细细一观,果真如此。
尽管如此,她也不打算就此相信戚凤舞说的话。放任这种规模的队伍靠近皇城,绝对是一种错误。
别的不说,单单百姓的舆论,就不好控制了,很可能会有人借机生事。
“只能对他们说声抱歉了。”
戚凤舞没有再说什么,神态自如,命令自己人让开位置,再把开箱钥匙,移交给萧文卿的士兵。
再请萧文卿随她沿队伍走一趟,沿途用钥匙把锁各开一遍,确认移交无误。
她心思缜密,萧文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稍稍放下心中警惕,跟着她一路往下走。
前面的队伍都检查得很正常,萧文卿仔细查看,确认钥匙有无被掉包时,前方队伍忽然爆发争吵。
“你竟敢偷窃!”
火把光辉迅速在空中连划几下,两个人四只手互相推攘,火把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戚凤舞的一个小兵,与萧文卿的一名小士兵打了起来,争论不休。
萧文卿脚步飞快,瞬间即至,喝问一声,“发生什么事!为何喧哗?”
戚凤舞与卫稷山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快步跟过去。
她的小兵一脸愤恨,从地上捡起火把来,大声告状,“凤舞小姐,我亲眼看见,这人从箱子里摸了一把珠宝,偷摸藏进袖口里了。小的揪住他,不愿把钥匙给他,他还要抢!”
萧文卿当即反驳,“不可能,我萧家军纪律严明,绝无此事。”她厉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如此污蔑我的手下。”
戚凤舞双手抱胸,神态自若,“萧将军,不必如此出言恫吓。萧家军纪律严明,我家的护卫也都是忠肝义胆之辈,不会信口雌黄。
“现在地上并无珠宝,若有贼人盗了,定然还在身上。派人搜身,即刻见分晓。”
戚凤舞没等萧文卿同意,直接下令,“脱衣!”
当即,便有好些个戚家护卫上前,一人抓住那士兵两手,一人抱住他的腰,再有两人上下其手,直接将他身上甲胄扒下。
顿时,就有好几枚金锭,滚落在地。
戚家护卫看见,都大声叫嚷起来,“朝廷派来的士兵偷财宝,萧将军的队伍是来盗财宝的。”
喊声震天的同时,那搜身的戚家护卫还继续剥着萧家士兵的衣服,把人脱了个精光。抖落衣服,又掉出几件珠宝首饰。
萧文卿中途要制止,一时找不到理由,忍无可忍喊话出声,又被戚家护卫以一传十的“朝廷派来的军队要偷财宝”的喊声给盖住。
等她内力加持,大吼一声,“给我住口!”戚家护卫的喊声也不见停歇。
还是戚凤舞说声,“闭嘴。”卫稷山才开口让漫天喊声停住。
那个被脱了衣服,还被宣告成了小偷的萧家士兵,已然面无人色。
他被抓着两手,又被人两腿各绑了绳子拉开,赤身裸体示于人前,仅仅是为了给人检查还有没有偷藏财宝。
他身为人的尊严,荡然无存。
他面目狰狞,涕泗横流,声音凄厉,对萧文卿道:“大将军,我没有偷,我是被人污蔑的,你要相信我啊!”
卫稷山给戚凤舞挡住视线,免得看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们护送财宝队伍里的女兵,也各个移开视线。
萧文卿实在没见过这等荒谬的情况。
是戚凤舞的计谋?这样对待一个寻常的小兵,有什么用意吗?还是只是要污蔑她是为了敛财?
戚凤舞推开卫稷山的手,深感抱歉,“对不起,为了护送财宝,我的人有不少都受伤了,他们对盗贼深恶痛绝,做事过于莽撞,有失偏颇。”
她捡起地上被剥下来的小兵甲胄,趁机把一枚钉子扎进甲胄的缝隙中,递给萧文卿。
“事情我会妥善调查的,如果他没有偷,我定然还他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