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人到齐了,为首的衙役也不耽误,他指着贴在墙上的榜文,开始朗声逐条宣读招工的各项规制:兰山城要在旧城的旁边修筑新城,为此要征募精壮的劳力前去干活儿,管饭,工钱是日日结算的,一个人每日一百文;
另,租牛运料拉车,单牛一日劳作另给五十文的报酬,牛的饲料全由郡府供给;
招工定额为三千,招满即刻停募,应征者只需身家清白无案底、勤恳务实,劣迹无赖一概摒除,每日干完收工就能结算当日工钱,绝无无偿徭役之可能。
他的话音刚落地,打谷场内就是一片死寂,围站的乡民你扯我衣袖、我递你眼色,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相信衙役的。
相互推诿了一会儿,终于,一名身材佝偻的老农向前挪了半步,他哑着嗓子地施礼发问:“差爷,小老儿糊涂,但是有件事不得不问上一问,请恕小老儿胡言乱语,官府做工素来是没有这般优厚待遇的,这次怎会是倒贴工钱?莫不是想哄我们动身,待到聚拢人手,转眼将人给扣下?”
旁边一名扛锄头的青壮也满脸焦灼忍不住地附和道:“官爷,眼下正值春耕,地里秧苗待耘,我们全家老小的口粮全靠这一季的收成,若是外出做工,田地撂荒,秋后就交不上赋税了那可怎么办?”
听罢,那衙役当时就瞪起了眼睛道:“放你娘的罗圈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是咱们大齐朝鼎鼎有名的乘风侯爷来主持大局,侯爷说话,那是一个吐沫一个钉,人家位高权重的,家趁万贯的,能差你们这区区的100文?
有这好事儿你们还缩着躲着的,活该你们就穷上一辈子!
一天100文,这要是干上一个月,那就是3两银子,要不是老子必须当差,老子都要削减了脑袋地往里钻!
再说人家侯爷手下有3万多的流民,侯爷肯给你们机会,那是你们祖坟冒青烟的事儿。
就是你们手里有活儿的不去,家里有闲人的也应该去捞这份钱。真是的,给钱还不要。一群不知进退的穷鬼!”
他这么一呵斥,那些人当时就畏畏缩缩地再也不敢出声了。不过好多人倒是被他这3两银子的说法给狠狠地说动心了。于是一群人在下面嘁嘁喳喳地小声商议。
等了一会儿,那衙役终是等不耐烦了,他回头看向了村长与里正道:“邢三,你家不是有4个小子?你必须出一个,不,两个。”
“啊,这……”村长一下就傻了,这怎么说着说着刀就砍到自己脖子上了?
“这什么这?还有,你家那头牛现在是不是不用?一起牵到城里听从侯爷调遣。你们可千万别以为这位侯爷是寻常的侯爷,人家在押粮官的位置上时带着几千人就砍翻了北疆30多万的大军。千万别惹侯爷不高兴听见没有?”
一提到这个,那衙役当时就眉飞色舞了起来:“我告诉你们,侯爷刚到郡城,就在郡城外面扎下营帐,然后就把我们郡守给叫了过去。忙忙碌碌一晚上以后,早上就给了郡守大人一车好东西。
那东西里面什么都有,吃穿住用的,尤其是美到冒泡的糕饼,那糕饼咱们都叫不上来是什么名字,花花绿绿的好几十种,还有好多坛子酒,陈酿的酒!我有幸在郡守大人打开酒坛的时候顺风闻了一下,嗬!!!酒从来都没闻到过这么霸道的酒香!
当时要是有猪头肉,我闻着那味儿就能吃一斤。
还有那什么又是咸菜又是茶的,一看侯爷就是个特别大方的人,所以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次就限招3000人,赶快报名吧!”
这……
他这一顿天花乱坠的吹,一下就把那些县城都没去过的村民给唬住了。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村民们的执拗,人家说不去就不去。结果忙来忙去,嗓子都说干了,两个衙役也就在这个100多户的大村子里招到了50多人,牛还是村长家哭丧着脸给牵出来的。
弄得两个衙役看着身边刚招到的这几个人,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及至再跑几个大村落后,收下的民丁也是寥寥无几。
等路上碰到其他同僚和他们一交流,原来其他人也都遇到了村民对官府的信任危机,所有衙役都没招到几个人,最后汇总起来一看,也就是 600人还不到。
眼看离三千人的名额相差太过悬殊,众衙役心急如焚,他们不敢耽搁,派一个人将这些应征来的送到衙门那边报名处登记候命后,便转身调转马头地跑去郡城周围的县城里招人。
可县城百姓同乡间民众一般,被过往的苛役给吓破了胆子,再三观望也都不肯出头,于是众衙役奔波一个多时辰,连县城的人牙行都找了个遍,最后拢共才募得了个1200余人。
然而陶巅根本就没那闲功夫管这事儿。和富商们纠缠了好久以后,又出城修建焚烧炉,安排人种竹子,早上天不亮就来了郡城,这一忙就忙到了巳时中(10点左右)的时候。
待到衙役领着民夫、赶着寥寥耕牛折返工地,陶巅麾下的6000匠人早就已经已提前进场了,他们绝大多数跟着陶巅,等着陶巅派发任务,而另一群人则带着刚征调来的兰山郡城内的1000多套牛马骡车正源源不断从城郊转运砖石与预制构件。
陶巅站在新城选好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几个册子,看似在研究册子,其实脑中是在随着清灵的神识查看整个新城的分布。
这古代的建城是要讲究风水的,修一座城池的核心逻辑是:把天上的星辰格局“复制”到地上来。这就叫做“法天象地”。
像这种比较大还不算太大的郡城的功能分区,有一套标准的“八宅”口诀:“东庙、西居、南市、北埠、中子城。”
具体来说:
中子城也就是衙署区
这个区的 位置是在全城的正中央或是北侧靠中的位置,郡守府、官署都在这个区,所以这里基本为军事指挥中心。
从风水的角度来看,这叫“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衙署必须居于中轴线核心位置,这才能象征权力中枢。
而且一座城的北门楼要高于南门楼,这才能达到“藏风聚气”的目的。
东庙是文教祭祀区,它位于一座城池的东面,其必须有的建筑为孔庙、文庙、学宫、城隍庙与某些祠堂
东方是“青龙位”,主文运、生机、阳气。而东南角尤其适合建文教建筑,因为东南是“巽位”,主文昌。儒家“左祖右社”的礼制也要求祖庙在东侧。
而西居则是贵族和富人的住宅区,这里是官员府邸、世家大族的宅院集中区
因为西城属“白虎位”,地势要低于东城(青龙高、白虎低才是吉)。古代“西贵”的传统从西周就开始了。周代王宫在西,诸侯在东。所以在郡城里,西城通常住的是有身份的人。
一般的大户人家和顶级府邸,都应该是集中在西城与西北角上的。
南市是商业市场区,这里一般汇集了集市、商铺、酒楼与手工业作坊
南城属“朱雀位”,主火、主发散,适合商业流通。南方也最靠近水路交通(码头通常在城南),方便货物进出。
像什么赌场、青楼、店铺、作坊之类的商铺大多都应该是在南城或是靠近南门的地方。
北城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它一般都是用于仓储、货运和驻扎军营。从古到今北城门都是兵家防御的重点。
北城属“玄武位”,北门在风水上也叫“鬼门”,通常是不会轻易开正北城门的,即使开也要有镇物(如北门楼上供奉真武大帝)。
所以综上所述,大户人家、中产、底层、棚户都是分区聚居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散居混住的。
同阶层的人住同一个“坊”或同一片区域,不会出现穷人隔壁是老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