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正想闯进去的动作登时就愣住了。
她干咳一声,故作镇定:“什么‘谁出的主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
颜蓁随意一抬手,守在门口的飞星几人立刻让开了位置,将进入容华院的路全部露出来,大有一种可以让宋氏随意进去的意思。
宋氏狐疑:“颜蓁,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蓁抬手拢紧披风,漫不经心道:“宋娘子不是想进去吗?进就是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让她进,她死活偏偏要进去。现在敞开门让她进去了,她又不敢进了。
宋氏果然站在原地不敢动:“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花招?”颜蓁眉眼带笑,看着人畜无害,“宋娘子多虑了。”
“方才我问你是何人在背后给你支招的,你不肯同我说,想来是愿意和裴澈说了。”
她明晃晃地威胁道:“裴澈因为你才刚刚挨了顿板子,胸口的那股子气正好无处可发,宋娘子进去之后记得要好生安慰他。”
宋氏闻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哪里还敢真的往里走,“你在吓唬我。”
饶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宋氏的气焰也不见半点的削弱,于是颜蓁又往上添了一把火。
“不是宋娘子自己要进去的吗?你闹了这么久,现在要是交代不明白,只怕就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的。”
宋氏猛地抓紧了李妈妈的手,她今天不过就是过来想对裴澈表达一下关心,让他理解自己的难处,好让他不要因为此事怨恨她,往后好好听她这个做娘的话就可以了。
她可没有想过,自己都已经告御状了,裴澈和颜蓁夫妇两人竟然还敢不好好待她。
对,她是告过御状的!
宋氏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听你这意思,我今日要是不听你的话,你还敢将我打死在这里不成吗?”
看到颜蓁眸色一顿,宋氏更加得意了:“今日,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裴澈务必要尊我敬我这个母亲,还要好好孝顺、侍奉父母,不得怠慢。”
“陛下金口玉言,你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听着宋氏的话,颜蓁心口的这股子气越发压制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后才正色道:“是,宋娘子好本事,有陛下的金口玉言来给你保驾护航。可是你想过没有,帮着你一起进金銮殿的人图的又是什么?”
“宋娘子好歹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总不会天真地认为人家是纯纯的一片好心吧?”
宋氏有些心虚地躲闪着眼神。
人家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好心了,这都是有交易的......
可这些话,她又怎么敢说出口。
“其实,你就算是不说,我也知道,你会顺利进宫告你所谓的御状,是苏灵若母女在暗中推波助澜吧?否则,多年不上朝的恭王,又怎么可能为了你这么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重新穿上蟒袍?”
被颜蓁轻而易举地猜中此事缘由,宋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许多。
她冷着一张脸,“是又如何?”
“颜蓁,自你进我裴家门开始,我那原本听话乖顺的儿子越发变得脾气古怪了许多,还渐渐同自己的父母疏远了不少。”
说到激动处,宋氏抬手指着她的鼻子怒斥道:“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定是你日日给他吹枕边风,他才变成现在这样不忠不孝!”
“今日告御状,我合该请求陛下将你一起治罪,让陛下做主将你休了才是!有你这样的人在,我裴家家宅不宁!”
“陛下日理万机,那管的都是天下大事!你以为你的面子有多大,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想让陛下命令公子将我们夫人休了!”
小鹿站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自小长在乡野,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自以为是的嘴脸,更见不得自家夫人被这个老婆子欺负。
一个没忍住,她瞬间露出了本性:“我呸!”
“你个老虔婆,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做出伙同外人来害自家儿子儿媳的事情来,简直愚蠢!”
“你......”宋氏被骂得一时竟无法招架。
“你什么你!”小鹿一把拍掉了宋氏原本指着颜蓁、随后又指向她的手。
“你可醒醒吧!就算是帮不到公子,也麻烦你别再给他拖后腿了!”
看着小鹿持续性的战斗力,站在一旁已经气到不行,偏偏不敢逾矩的蓝雪几人简直神清气爽。
这个小鹿,简直就是他们的嘴替,说了他们这些人此刻最想说的话!
而宋氏已经被她骂得绕进去了:“你休要胡言,我何事拖澈儿的后腿了?”
小鹿还想继续说,却被颜蓁拉着才住了口,意犹未尽地站在自家夫人的身后去。
站在她身侧的碧珠见此,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小鹿回给她一个飞眼。
“我这丫头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在小鹿说话的这个时间点,颜蓁已经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了。
她平静地看着宋氏:“你不分青红皂白、不过问裴澈的真正感受,就想让他休妻,此为拖后腿一事。”
“你不曾助力他的仕途、没有为他付出半分,却公然为了一己私利伙同外人让陛下责罚了裴澈,此为拖后腿二事。”
“宋娘子,光是你今日所做的这两件事情,裴澈称你一声‘宋娘子’都已经是抬举你了。”
宋氏被颜蓁主仆二人气的面色越发难看了许多,但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如果不是有你这个狐狸精在,我和澈儿又怎么可能会母子离心,又何至于告御状?”
宋氏高声道:“你若是真为我儿好,就该自请下堂,我们裴府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颜蓁眸色淡淡:“母子离心?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裴澈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宋娘子是他的母亲。”
“如今能够将你养在裴府,已经仁至义尽了。”
宋氏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你混账!”
“血脉亲情的事实,岂是你们说不认就不认的!”
“血脉亲情?”不知何时,裴澈披着外衫,已经让青衫扶着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