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章 小情侣吵架
眼前的人,像是水波中晃动的浮萍,随时会突然飘走。
江若川想套话,试探口风,技术却不娴熟,怂得连眼睛都不敢直视。
席凉眸光定定,并不入套,只是反问:“不如问你,帝国和我,在你心中,孰轻孰重?”
就是因为回答不出,江若川才问的,没想到问题又被席凉抛了回来。
相处这么久以来,席凉对他可谓是无微不至,照顾周到,最好的礼物都送了自己,而他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江若川越想越发心虚,目光躲闪,歪过头,缩进被子里,不答话。
席凉握紧掌心,心下了然。
他明白了,江若川心里,帝国更重要。
有时候话不必说得太透。
厚重的城墙一寸寸裂开,注定会崩塌。
很多时候席凉不是猜不透,他只是不想猜。他不想和联盟帝国一群人玩尔虞我诈的游戏。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猜。
时至今日,他站在时局漩涡的中心,看着江若川躲闪的眼睛,先前纷乱的思绪,像是久久干涸的田野迎来了雨季,豁然开朗。
信息一个一个连接起来,围成一个圈,圈里站着一个江若川。
他脸色凝重,心结无解,有些伤心。
“你将难题抛给我,我就算能给答案,你又能真的舍弃我吗?”
江若川眸光闪烁,他理解席凉选择联盟,因为理解,所以宽容,就像他会选择帝国一样,席凉守着联盟是很正常的事。
江若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言苍白无力,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的出生是一场强暴,亲生母亲拿他实验,亲生父亲雪藏他六年,兄姐害他目盲残腿,成长时无人照拂,分化后无人偏爱。
人情无暖,只有冷。
如果不能凭借自己走出牢笼,他就和玫瑰天顶的金丝雀一样,会被尖刺扎死,埋在土里。
他必须经营算计、笼络人心,否则他活不到现在。
他也必须谋权夺位,登顶高位,否则不止嬷嬷死,母亲死,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席凉都会死掉。
江若川的沉默令席凉心如刀绞。
不能回答就代表他不够重要。
就说明两人的情爱抵不过远在玫瑰金地里躺着的那位二殿下。
江若川是为了他,来到联盟,来到他身边的。
念及此处,他眸中只剩下愤恨与怒火。
按照江若川的语气,联盟应该已经落入帝国之手。他想了又想,也没猜出来是谁在帮他。
联盟中,能动淮星的人,不多。
席凉神情冷凝。
“二殿下能给你什么?我不能给你吗?”
“淮星不可能这么久不给我发一条消息,我们通讯渠道阻隔这么久,说明联盟出事了。”
他自顾自地分析,最后问:“淮星他死了吗?”
江若川眸光微动,绷紧唇线道:“没死,爷爷也挺好。你别担心。”
这话无法安慰到席凉,联盟沦陷,他的亲人、故友都会沦为案板上的鱼肉,都是帝国谈判的价码。
他怪自己太轻易松手,把联盟安危交给了格兰特淮星。
江若川眼底忧虑又缱绻,知道自己舍不得,偏偏又要生出决绝。
“你愿意归顺二殿下吗?”
“如果你愿意,我们会共治星海。”
席凉眼底失望,江若川明明知道他无法抛弃那么多人,还这样问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都要死了,怎么与你的二殿下共治星海?”
“联盟之事,十之八九也是他叫你做的。除了林溪,还有谁在帮你们?”
江若川心像被拍打的海岸,席凉每一句都是巨浪,撞在他的心口,闷闷作痛。
恨透了他逃避的模样,席凉将江若川双手按在床头,语气越来越凶:“你这么着急想要杀掉姜寒鲛,不就是为了给你的二殿下铺路,好让他登上帝王之位吗?”
“一个又瞎又瘸的omega算尽人心,谋权篡位,他能给你什么?”席凉情绪失控,嘶吼出声,“是我不够好吗?”
江若川眼底的唯一的灯火蓦然间被吹灭,映着光的眼睛依旧漆黑似墨。
席凉就这么望着他的眼瞳变化,看着江若川的眸色一点一点熄灭、沉寂。
江若川伸出指腹,去抹掉席凉眼角即将坠落的眼泪,凝视着最爱的眼下痣,心绪死水一般不起波澜。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江若川遗憾又失望,失望的尽头,恶意和疯狂汹涌澎湃,隔岸呐喊。
“他就是又瞎又瘸,就是算尽人心,就是想谋权篡位,那又如何?”
江若川不再畏惧席凉的眼睛,直白汹涌的目光逼得席凉一怔。
“我就是要杀了姜寒鲛,谁让她拦我的路!我告诉过你吧,如果你拦我,我连你一起杀。”
“你——”
席凉被他眼睛里的疯狂震惊,床铺上的江若川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暴戾恣睢,非常陌生。
席凉痛到发抖,握紧江若川手腕的力道情不自禁加重。
“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互相伤害,直到面目全非,才痛快吗?
忽地,滚烫的眼泪砸落在江若川的脸颊皮肤上,一颗又一颗,烫得鸦色羽睫微微颤抖。
染湿脸颊的泪珠划过眼尾、脸颊、下颌,最后融进脖颈深处。
江若川仰着头,徽墨般的眼瞳渗出充满恶劣、讥讽的笑意,他笑着笑着,泪水就濡湿了眼眶,眼尾洇出一片潮红。
“指挥官大人,联盟在我手里,爷爷在我手里,淮星在我手里,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都在我手里。”
“归顺我不好吗?”
他抹去脸上的泪痕,伸手想要去触摸席凉的泪眼,却被席凉伸手拍开。
席凉起身,背对江若川。
“不好。”一点也不好。
席凉眸盛冰霜:“我会杀了他,把你抢回来。”
江若川微笑,语气里透着无奈。
“你很幼稚。”
“席凉,你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我心脏那枚芯片炸弹的控制器,要不要在决裂之前杀了我,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脸色逐步平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力,厌倦地翻过身,面朝雪白的墙面,像蜗牛一样缩回壳里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