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城里只剩下和胡人打仗损耗不少的魏家军残部和禁军,拢共两三万士兵。
放在平时,这种局面或许会让士兵未战先怯,然而这回却不同,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不多时,皇城便进入到了备战的状态。
谢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盛京百姓对孟缚青几乎‘奉若神明’。
无须孟缚青开口,他差不多猜到了对方开始光明正大地显露自己的异常,且因为寒潮退散和劝退流民攻城,彻底赢得了民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权贵世家云集的盛京占有一席之地,放在从前,谢烬根本无法想象。
只是权贵世家不会容忍一个女子压他们一头,眼下的沉默或许并非妥协,手底下得有足够多的兵马用以震慑这些人才行。正好他带来不少。
孟缚青于用兵方面定然比不过古代的将领们,她便将此事交给了手底下唯二的两个可用之人——萧临渊和谢烬。
二人一为禁军统领,一是谢将军独子,于将士们来说都是可信服之人。
唯一可让人诟病的是谢烬的通缉犯身份——如何能将兵权拱手相让给一个因叛国而遭到朝廷通缉之人手中?怕不是外敌未平内乱又起!
这番话出自一名文臣之口,此人同样被孟缚青丢出了大殿。
到了这种时候依旧看不清局势的人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个官也只会尸位素餐。
待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孟缚青立于城墙之上远远看见了为首的将领。
“这位名为武信的将领和你父母可有旧交?”她问谢烬。
谢烬摇头,“此人之前同我谢家一般,是边疆将领,却未有交集,此人狂妄自大,有勇但缺乏谋略,善用骑兵突击,这可能是他占据北方的原因。”
他略有些担心地说道:“武信作战经验丰富,若只一味守城,想远程射杀他并非易事。”
孟缚青扭头看向他,指尖一动,一根藤丝悄然缠在了谢烬的手腕处。
感受到手腕上的不对劲,谢烬垂首看去,抬起手时才看到那根得泛着绿色的藤丝,一端拴在他的手腕上,尾端还卷起一个卷儿,另一端自孟缚青的指尖生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放下,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的侧脸,眼睛里闪烁着奇异和不确定的光。
之前,他对于孟缚青身上发生的一切怪事,都能用空间来解释,眼下他却心生茫然——他心悦之人莫非真是神女?
然而局势危急已经容不得他再继续想这件事,城下有将士在阵前叫嚣,无外乎让皇城里的人投降之类的话语。
孟缚青逡巡一圈,并未发现闫鹤的身影出现在敌军前方将领身侧,不知是已经及时脱身了,还是未被安排上战场。
与此同时,十万大军最前方,武信一双鹰眸也在打量城楼上的两人。
他盯着孟缚青问麾下最为信重的副手,“那小娘子就是传闻中的神女?”
副手慎重回答:“这种时候能露面的想来只有那位神女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物,这不也没有三头六臂么,长得倒是不错,此举若能拿下皇城,用神女犒劳将士们,此举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说完他畅快大笑起来。
立即有人奉承道:“将军时时刻刻想着卑职,实乃我等的福气!”
“将军说的是,正如闫姑娘所说,不过是使些江湖中的鬼蜮伎俩,竟能骗了满京城的人,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副手忍不住提醒,“那些世族权贵心眼子多的很,这神女能把人骗住或许真有些本事……”
武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她再有本事,如何抵挡得住我们的千军万马?准备攻城吧!”
一声令下,将士们便带着攻城的云梯、冲车等冲到了城楼边上。
“将士们!看到城楼上的那小娘们了没!那人便是传说中的神女,谁若能活捉神女,本将军便将神女奖赏给他,拿下皇城后让他封侯拜相!”
此言一出,将士们士气大振,愈发卖力攻城。
守城将士原本以为在神女的庇佑下和萧统领、谢将军独子的指挥之下,此战定然大获全胜,因此毫无畏惧。
然而面临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势,他们的心里逐渐没底。
他们对于神女的神奇能力大多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见过,此时难免忐忑——神女再厉害又如何,对方可是十万大军……
就在军心不稳之时,一支箭朝着武信射了过去。
武信拿起长刀一挥,箭羽当空折断,他不屑一笑,“神女也就这点本事……”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只觉颈间一阵剧痛,下一刻他怒张的眼睛几欲爆出。
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只听见一阵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大叫。
众目睽睽之下,身为将领的武信人首分离,这还不算,武信的头颅凌空飞起,越过攻守双方的将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落在了一人手中。
孟缚青颇为嫌恶地拿着武信还在滴血的头颅,高高抛起,头颅凭空挂在了城墙之上。
“我军将士听令,敌军首领已死,斩杀敌人首级,战后论功行赏!”
语罢,皇城城门大开,谢烬身披铠甲,率领一众将士冲了出去。
骑兵扬起飞尘无数,将士们气势惊人。
“冲!”
“为神女而战!冲啊!!”
……
这一刻,士气已然达到了顶峰。
而方才发生的一幕早已超脱了武信手下将士的认知。
他们面对悬于城楼之上的将领的首级以及站在城墙之上那名身形单薄的女子,不少人心里已经溃不成军,付诸实践便是将手中的武器丢下,跪在地上做投降状,或是往来时的方向逃跑。
没了将领的十万大军很快便沦为一盘散沙,只有少部分人仍然听从副将号令,准备撤退。
然而,谢烬并不打算给他们撤退的机会,拿下人心已经涣散的敌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经此一役,孟缚青‘神女’的称号坐实,原本对她的身份还有质疑的人们,再无话可说。
战后第二日,闫鹤从敌军阵营逃了出来,她原本跟着后勤兵,在大军溃散之时,生生靠自己的一张嘴,将想要逃跑的那些将士给拦了下来,并带着这些人装模作样地向谢烬投诚。
成为俘虏后的闫鹤被谢烬带到了孟缚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