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似血,十六人奔赴险境,最终仅六人得以归来。
想当初,无锋令江湖众人闻风丧胆,多少门派在他们的阴谋算计下灰飞烟灭。
可如今,一切都如梦幻泡影般消散,彻底瓦解。
无锋首领点竹双腿被碎石压得血肉模糊,她不甘受辱,自尽而亡。
剩下的一众喽啰被囚禁在宫门地牢之中。
乌夕照半张脸缠着层层纱布,仅露出一只眼睛。
纱布缝隙间隐隐透出未愈合的伤口,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他独自一人,静静地跪在兄弟们的墓前。
脑海不断回想起并肩作战的画面,最终忍不住放声痛哭。
泪水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许久,他的哭声渐渐止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无尽的悲痛强行咽下,但胸口还是忍不住剧烈起伏着。
他踉跄着想要起身,身形摇晃,差点直直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乌夕照抬头,对上宫尚角满是担忧的双眼。
他拍了拍对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强装镇定道:
“我没事。”
宫尚角眉头紧皱,低声问道:
“还去地牢吗?”
乌夕照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去!我还有一件事没了结。”
地牢里弥漫着腐臭的气息,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在宫远徵的带领下,乌夕照走过一间间牢房。
当经过上官浅的牢房时,两人的目光交汇。
上官浅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链,每动一下,铁链就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她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眼神中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
她想起与乌夕照在角宫的那次见面,心中顿生波澜。
如今无锋战败,若角色互换,乌夕照的下场只会更惨。
不远处,寒鸦肆浑身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琵琶骨被勾穿,失去了行动能力。
破旧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凝结成黑紫色的血块,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双眼,打量着来人,觉得有些面熟。
对面牢房的寒鸦柒看到乌夕照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宫远徵凑到乌夕照耳边,低声说道:“他身上的伤基本都是云为杉弄的。
“当时她下手毫不留情,一心要杀了他。”
“要不是你吩咐留他一条命,他早就没命了。”
宫远徵的声音很低,却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清晰可闻。
“毕竟,寒鸦肆杀害了她的家人,她恨之入骨。”乌夕照不置可否,眼神示意狱卒开门。
狱卒打开牢门,乌夕照稳步走了进去,站在寒鸦肆面前。
感受到宫远徵时刻护在身后,乌夕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就像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懂得保护人了。
寒鸦肆微微仰头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
此时,乌夕照从怀中取出一根绒花发簪,轻轻抚摸着,目光平静,缓缓说道:
“我来宫门,是接了一桩委托。”
“雇主是个小丫鬟,她想让我替她枉死的小姐报仇。”
“你可有印象?”
寒鸦肆嗤笑一声,这一笑牵动了伤口,乌黑的鲜血汩汩流出,声音沙哑难听:
“我杀的人太多了,记不清。”
“她叫云为杉,你不可能忘的。”乌夕照话音刚落,寒鸦肆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没想到乌夕照会提起这个名字,更没想到乌夕照会为了一个小丫鬟来寻仇。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到了乌夕照的衣衫上。
对视中,乌夕照勾唇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与畅快,用力拔出发簪,鲜血飞溅:
“我觉得杀你只是不算完成委托,只有无锋必须彻底消失才算。”
说罢,他转身走出牢房,留给寒鸦肆一个决绝的背影。
寒鸦肆的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生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你…不一起杀了我吗?”
寒鸦柒靠坐在牢门前,他的声音透着虚弱与一丝莫名地期待,目光直直地望向乌夕照,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最终的审判。
乌夕照的目光缓缓从寒鸦肆逐渐冷却的尸体上移开,落在别处。
他神情复杂,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眼神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回到了那段遥远而温暖的岁月。
他微微仰头,陷入回忆,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个邻居家的哥哥待我极好。”
“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他总是会想起我,第一个跑来与我分享。”
“可惜…”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笑意也渐渐从脸上褪去。
寒鸦柒下意识地追问道:“可惜什么?”
乌夕照微微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寒鸦柒身上,看着他,眼中满是惋惜道:
“可惜造化弄人,有一天,他们一家人都不见了。”
“你和他,在某些地方很像。”
“或许是这份相似,让我无法对你痛下杀手。”
寒鸦柒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今立场对立,相不相认已经不重要了,至少他们此次都还记得。
“原来如此,没想到我竟还有这样的缘由能少受些苦。”他自嘲地说道。
乌夕照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会将你和上官浅葬得近一些。”
听到这话,寒鸦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再抬头时牢门前早已没有了乌夕照的身影。
许久,他轻声喃喃自语:“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