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行动?”
刘根来嘴上问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你个门卫老头都知道的大行动能是啥大行动?
周启明的保密工作要是做到这个份儿上,他这个所长干脆就别干了。
“遣返盲流。”齐大爷说出了谜底。
“啥?”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刘根来的意料。
“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广场周围都是人吗?”
齐大爷指了指火车站广场方向,“过了年,许多外地的乡下人吃不饱饭,都跑城里来了,没地儿住,就在逮哪儿住哪儿,弄的火车站周围乱糟糟的。上头就让咱们跟火车站派出所联合行动,把能遣返的都遣返原籍。”
“哦。”刘根来点点头。
这的确算是大行动,也用不着保密,齐大爷知道也不奇怪。
只是这活儿……
行动的确挺大,可都是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不好办啊!
估计周启明肯定也犯愁。
不过嘛,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既然要遣返,就要跟车,要跟车,就能全国各地到处跑,那他出去玩儿的机会也不也就来了。
等烧好水,灌好了办公室里的两个暖瓶,刘根来还在琢磨这个事儿。
不知不觉到了上班时间,这回,最先来的居然金茂。
一见刘根来,金茂就松了口气,“还好,你小子来了,要不,我还得去抓你。”
“两个月没见,我都想你了,怎么可能不来?”刘根来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烟,“这不,为了早点见你,我一大早就来了。”
“你小子就嘴甜。”金茂白了他一眼,“你要真想我,昨天就回来了,怎么不去办公室找我?”
“我倒是想去,可师傅你啥时候在办公室待过?我去了也白去,干脆就不去了。”刘根来胡咧咧着。
“你倒是挺会倒打一耙。”金茂骂道:“把笔准备好了,今天的任务挺重。”
“啥任务?”刘根来装着糊涂。
“统计盲流,通知原籍驻京办,让他们找人把盲流带回去。”
“还要通知驻京办?不是咱遣送吗?”刘根来有点失望。
“也不一定,盲流要是人少,原籍的工作人员能看过来,就让他们自己遣送,要是某个地方盲流太多,原籍的人看不过来,就需要咱们帮忙了。”
金茂又解释了一句,“本来,多少人也不需要咱们遣送,可上头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要保证火车站广场周围无盲流,咱们就只能帮忙了。”
“哦。”刘根来点点头,多少有了点希望,心里期盼着原籍驻京办的人找他们帮忙。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金茂一眼就看穿了刘根来,“你是不是还想挨揍?”
“师傅,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刘根来装着糊涂。
“听不懂最好。”金茂也不解释。
这时候,冯伟利、王栋、于进喜和齐大宝一块儿进了办公室,都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这是咋了,让霜打了?”刘根来笑问道。
“根来,你回来的正好。”冯伟利两眼一亮,“金茂,让根来跟我吧,让进喜跟着你。”
“不是,师傅你啥意思?我的字就那么拿不出手?”于进喜不乐意了。
“你是字拿不出手的问题吗?”冯伟利瞥了他一眼,“你会写几个字?这是统计人名和籍贯,乱七八糟的啥字都有,你不能都画圈吧?”
“那我问你写不行啊?”于进喜争辩道。
“我只会写繁体字,比划多,耽误事儿,还是让根来帮我写吧!”冯伟利说出了他的理由。
这个老油条又想偷懒。
刘根来一眼就看穿了冯伟利的心思。
“冯大爷,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我也只会写繁体字,会的还不多,说不定还不如进喜呢!”
他才不想给冯伟利当壮丁。
“你去警校两个月都学啥了?”冯伟利还不死心。
“学拼音,学语录,还学了打枪。”刘根来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枪,瞄着冯伟利,嘴里啪的一声,“要不要我给你背背语录,展示一下枪法?”
“警校不教认字?”齐大宝来了兴趣,“那进喜还是别争取了,争取了也没用,从警校出来了,也还是文盲。”
“滚!我就是不争取,也没你的份儿。”于进喜一脸的嫌弃。
俩人一斗嘴,刘根来的坏劲儿就被勾上来了,“进喜,警校还教擒拿格斗呢!要不要我教你两招,你学会了,大宝就不敢欺负你了。”
“好啊好啊,教我两招厉害的,我收拾不死他。”于进喜一听就来了精神,挑衅的看了齐大宝一眼。
“就你?”齐大宝一脸的不屑,“根来,你教他。等他学会了,我一手揣兜里,单腿儿跳着跟他打……要是打不过你,我跟你姓。”
“行了,你俩别闹了,笔都准备好了吗?”王栋打断了两个人的斗嘴,“一会儿,所里会开个动员会,开完会就要开始统计盲流了,你们最好留着点体力,今天够你们忙的。”
“还是你俩好啊,”冯伟利羡慕的看着金茂和王栋,“你俩的徒弟都能帮你们记录,我还得自己动手。”
“写字还不好?不用直接跟那帮盲流打交道。”于进喜撇着大嘴。
“少给我说风凉话。”冯伟利拉开抽屉,拿出铅笔和小刀往于进喜面前一放,“把铅笔我削了。”
“这点活还让我干。”
于进喜嘟嘟囔囔的拿起铅笔小刀。
不知道是小刀太钝,还是他劲儿太大,连续两次都是快削好的时候,笔尖断了。气的冯伟利扇了他一个脑瓜瓢,抢过铅笔和小刀自己削。
齐大宝也拿出半截铅笔,小心翼翼的削着。
他那么大的个子,削一只小小的铅笔,多少有点滑稽的味道。
刘根来空间里放着好几根铅笔,都是他在那次争取来的一天假期里在供销社买的。
有空间在,他都不用自己动手,心念一动,铅笔就削好了。
没一会儿,有人来通知集合开会。
办公室里的六个人随着人流来到第二排办公房门前的空地上,排队找沈良才领着自由夹和表格纸。
站在沈良才身边的周启明见刘根来在,神色微微一松。
他就怕刘根来没来,那他这个所长就难做了。
等所有人都领完了自由夹和表格纸,周启明开口道:“该说的,昨天下午会上都说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该谁做的都给我做好,谁那儿给我出岔子了,就别怪翻脸。”
这是他上任所长以后的第一次大行动,虽然琐碎,但也是上级领导检验他能力的时候,他不敢有半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