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都虞候宋清拜见童枢密
童贯三人从盐山地牢出来,一路跋涉,足足走了两天,才抵达无棣镇境内。
此刻的他们,模样与寻常流民毫无二致。
郑允中本是文人出身,到了这般境地,也被饥饿折磨得两眼发绿,瞅见什么都恨不得往嘴里塞。
“镇子!前方有个镇子!”马植伸手指向前方烟火气之处,声音沙哑,扯着嗓子喊道,“两位爷,可算能寻些吃食了!”
“当心!”童贯只匆匆一瞥,便迅速扯住马植,猛地伏倒在地,随后怒声喝道,“郑大学士!你还傻站着作甚!”
“那炊烟……”
“你且瞧瞧如今是什么时辰,哪有寻常百姓会在这时候生火做饭!”童贯到底曾历经困苦,知晓其中门道,“况且,哪有炊烟是黑色的?显然是这镇子遭了贼人!”
“不是都说梁山贼寇从不祸害百姓吗?”郑允中慌不迭地把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躲在童贯身旁,小声嘀咕道。
“你还真信这等鬼话!”童贯嘴角一勾,扯出一抹冷笑,“你们这些读书人,整日将齐家治国平天下挂在嘴边。可齐家呢,被你们弄得嫡庶纷争不断;治国呢,搞得草寇遍野;这天下,燕云之地至今还未收复!”
郑允中被童贯这番话怼得满脸通红,窘迫得只能干笑两声,无言以对。
“头领,这儿还有人!”一个小喽啰扯着嗓子喊道。
童贯听到喊声,眼疾手快,迅速抄起一块青石攥在手中,“噌”地站起身,稳稳挡在郑允中和马植身前。
马植到底是北地汉子,即便身子被酒色淘空,好歹还有些底子,当下也寻了根树杈短棍,握在手里。
反观郑允中,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枯木,刚一用力握紧,“咔嚓”一声,枯木竟当场折断,几只虫子 “簌簌”地掉他衣襟上。
郑允中吓得“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叫什么头领,咱如今可是指挥使了!”一个袒胸露怀的人,一边晃晃悠悠地系着腰带,一边从镇中一户人家走出来,抬手用满是血腥味儿的手,“啪”地拍了下那小喽啰的后脑勺,“得喊指挥使大人!懂不懂规矩?”
“指挥使大人,您瞧!”小喽啰抬手指向童贯三人,“他们看样子像是逃难的。”
“你们三个,给我过来!”那指挥使用腰带的下摆蹭了蹭手上的血迹,大声吆喝道,“是哪儿的人?”
童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脚上踩着的官靴,忽地咧嘴笑了起来,反问道:“那你又是哪儿的?”
“老子是芒砀山的……呸,老子如今是受了招安的指挥使!毒火龙杨烈!”
童贯一听“芒砀山”三个字,立马扔掉手中的青石,挺直腰杆,昂起头来,问道:“你们家宋江头领可在?”
“哟呵!还知道宋江,朋友也是江湖人?”毒火龙杨烈往前跨了两步,“不知是哪路的朋友?”
“哪路?”童贯冷笑一声,“枢密院掌印,枢密使童贯在此!还不赶紧叫你家头领来见我!”
“枢密院是哪个山头的?”
杨烈还有些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身旁的小喽啰倒是机灵,赶忙提醒道:“指挥使大人,那是朝廷的,是朝廷的大官!”
“且稍等一会儿!”杨烈猛地打了个激灵,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俺这就去找人!”
在镇中一户大户人家内,宋清面色阴沉似水,手中马鞭挥起,一下又一下抽打着吊在房梁上的地主,厉声喝道:“粮食在哪?我们兄弟来给你们剿匪,吃你点粮食还不行?快说,粮食藏哪了!”
“都…… 都卖了!”那地主实在受不了刑罚,只得开口,“卖给横海郡的柴大官人了!”
“寨主!不,都虞侯大人!”杨烈满脸兴奋,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兄弟们发现了一位大官!”
“什么大官?难不成是哪个地方的县令跑这儿来了?”截命将军邓天保说罢,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是枢密使,童贯,童大人!”杨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咱们去枢密院领军令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名字?”
宋清听了这话,眼中陡然一亮,随手抽出刀,一抹那吊在房梁上地主的脖子,结果了他性命。
他也不顾那溅射到自己身上的斑斑血迹,即刻下令:“走,去会会那位枢密使!”
郑允中好不容易抖落了身上的虫子,脸上堆起讪笑,开口问道:“童枢密,这些人不是梁山贼寇啊?”
童贯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可瞧见他们脚上穿的官靴?那是杂家当年扑买的一批,一直放在库房里闲置着,也不知哪个小吏把它们给了这些人!另外……”
童贯面色沉了下去,“虽然杂家不想承认,但是梁山贼人确实军纪斐然,衣甲整齐!”
“芒砀山的草寇,何以到了此处?”
“甭管因为什么,如今咱们有了兵马依靠,回汴梁的路也算安稳了。不然,咱三人这一路上,保不准哪天就被人剁了,做成肉馅馒头!”童贯瞧见几个身着指挥使官服的人匆匆小跑过来,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不知哪位是童大人?”宋清快步走上前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一番,而后拱手,笑着问道。
“老夫便是!”童贯说着,从袖中掏出枢密使的身份腰牌和金鱼袋,随手丢了过去。
宋清赶忙伸手接住,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他虽从未亲眼见过这些物件,却也知道它们的贵重。
但见那金鱼袋以纯金打造装饰,做工极为精美。
上面雕刻着细密精致的花纹,所塑金鱼形态逼真,灵动鲜活,栩栩如生,每一片鱼鳞的细节都刻画得细腻入微,毫发毕现。
“大宋厢军都虞侯宋清,拜见大人!”宋清急忙双膝跪地,身子伏低,双手毕恭毕敬地捧着鱼袋腰牌,高高举过头顶。
“宋江在哪里?”童贯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不悦,“怎的派你这小小都虞侯来见老夫?”
“家兄在招安之前就已不幸身亡!”宋清心中暗自咬牙,面上却依旧恭敬,沉稳答道,“小人面圣谢恩之际,陛下吩咐小人带领众兄弟到童枢密帐前听候差遣!”
“你们如今麾下有多少人马?”
“五……五千人!”宋清低下头去,恭敬回道,“原本该有两万五千人,可枢密院筛选时刷掉了一万,禁军整备的时候,又筛去了一万,到如今……便只剩这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