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端着酒杯,走到孙玄面前,
“玄子,我敬你一杯。”
“平哥,我敬你。”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
刘平看着他,“你到了京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好,平哥,您放心。”
孙文也端着酒杯走过来,
“玄子,我敬你。”
“文哥,别客气。”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饮尽。
“你在京城好好干,等我们去看你。”
“好。”
杨森也过来了,两个人碰了一下杯,饮尽。
“你到了京城,替我们给叶老爷子和菁璇的爹娘他们问好。”
“好,我一定带到。”
孙虎也端着杯走过来,“玄哥,我敬你。”
“你不能喝酒。”
孙虎说:“以茶代酒。”
“好,以茶代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
“玄哥,你去了京城,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你好好干,以后哥有用到你的时候。”
孙虎使劲的点着头,“玄哥,只要你需要我立马到。”
孙玄拍了拍孙虎的肩膀。
“虎子,哥信你,你好好养伤。”
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烟花。
孙佑安举着一根长香,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嗤的一声,烟花窜上了天,啪的一声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
孙明熙和孙雅宁捂着耳朵。
孙佑宁在旁边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孙佑安又点了一个,又一个,一个接一个,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孙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烟花,
看着那些在烟花下笑着、闹着的孩子们,
看着堂屋里那些推杯换盏的亲人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刘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玄子,你什么时候走?”
“过完正月二十。”
“那还有几天。你走了,红山县就少了一个能人。”
“红山县能人多的是,不缺我一个。”
“可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孙玄笑了,“平哥,您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刘平也笑了,“你小子。”
堂屋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孙文和孙斌划拳的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杨林和杨木在旁边起哄,
孙龙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烟花,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
孙母和孙玉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当当当的。
没有人注意到孙玄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也没有人注意到杨森兄弟四人是什么时候跟出去的。
孙玄走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杨森第一个进去,杨林跟在后面,杨木和杨安走在最后。
四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去,在炕沿上坐下。
孙玄把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声一下子被隔绝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西厢房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平时是孙明熙和孙雅宁睡的地方,
今天白天没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摞在被子上面,罩着白色的枕巾。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
给这间小屋添了几分生气。
孙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开,给杨森递了一根,
给杨林递了一根,给杨木递了一根,给杨安递了一根。
四个人接过去,叼在嘴里。
孙玄划亮火柴,先给杨森点上,又给杨林点上,
给杨木点上,给杨安点上,最后给自己点上。
五个人围坐在炕沿上,
烟雾在头顶袅袅地飘着,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
没有人说话
。杨森抽着烟,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是《年年有余》,一个大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看着那张年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林低着头,手指弹着烟灰,弹一下,弹一下,很有节奏。
杨木把烟夹在指间,不抽,就那么夹着,
看着烟雾从烟头上升起来,散开,又升起来。
杨安年纪最小,坐不住,屁股在炕沿上蹭来蹭去,
一会儿看看大哥,一会儿看看二哥,一会儿看看三哥。
孙玄抽完半根烟,把烟灰弹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们四个。
他的目光从杨森移到杨林,从杨林移到杨木,从杨木移到杨安。
四个人都比他大,可此刻在他面前,
都像听话的小学生,等着老师开口。
“表哥们,你们觉得现在过得怎么样?”
孙玄的声音不大,可很清楚。
杨森把烟叼在嘴里,沉默了片刻。
他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低沉:
“好。不愁吃,不愁穿,有班上,有媳妇,有孩子。”
他说着,嘴角弯了起来,其他几个兄弟也跟着笑了。
杨林说:“可不是嘛,以前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肉,现在想吃就吃。”
杨木说:“以前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现在年年做新衣裳。”
杨安说:“以前住的是土坯房,现在住的是砖瓦房,亮堂多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些年日子的变化,
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可杨森忽然话锋一转,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说实话,现在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以前在家里种地,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这种好日子。
那时候肚子吃不饱,每天也没有时间想其他的,
就是下地挣工分,盼着吃饱肚子。”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眼前弥漫,遮住了他的表情。
“玄子,说实话,没有你给我们兄弟几个找工作,
我们兄弟四人现在还在地里种地呢。
你本事太大了,我们兄弟几人没有能帮上你的地方。
可你现在要去京城了,我们都知道,你肯定是要去干大事的。
我们不知道什么大事,可只要你需要,
我们兄弟四人豁出命去也要帮你。”
杨林、杨木、杨安同时抬起头,看着孙玄。
他们的眼神很坚定,那种坚定不是一时冲动,
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杨林说:“玄子,大哥说得对。
我们兄弟几个没什么本事,可有力气,有命。
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杨木说:“玄子,你跟我们别客气。
需要什么,你开口。”
杨安最小,可声音最响:
“玄子,你说什么,我都听。”
孙玄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杨森,声音提高了一些:
“森哥,这话严重了。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嘛。”
杨森摇了摇头,“不是严重,是真心话。”
孙玄看着他们四个,看着他们那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