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明华园内烛火通明,戏台上红幕尚未拉开,后台却是一片忙碌。顾明书坐在案前,手指轻轻翻动着戏词,烛光映照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眉宇间带着些许惆怅。
《锦瑟缘》,这是他最后一次登台所演的戏,也是他最喜爱的一出戏。戏词诉说着故人重逢,明明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命运却偏偏安排了他们再次相遇——爱恨交织,情深意长。
他低声诵念着其中的一段:
“浮生若梦,前尘往事如烟,何必计较谁负谁?
缘起缘灭,皆是天定,既然重逢,何不珍惜?”
《锦瑟缘》,这是他最后一次登台所演的戏,也是他最喜爱的一出戏,眼底似有波光闪动。
李春风快步走来,见顾明书仍在熟读戏词,不禁笑道:“班主,还在揣摩戏词?这出《锦瑟缘》你早已熟稔于心,何须再费心研读?”
顾明书抬起头,微微一笑:“这可是我最后一场演出了,自当要做到尽善尽美,给自己,也给明华园留下最好的回忆。”
李春风听他如此说,心头微微一颤。他知晓班主对戏的执念,也明白这场演出意味着什么。于是他郑重其事地道:“班主放心,彩排一切顺利,学员们也都准备妥当。大家都说,这场戏定会是你的封神之作。”
顾明书轻轻叹息,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如此甚好。”
萧府书房内,萧长瑜正坐在案前,翻阅着婚礼清单。烛光摇曳,映得他眼神深邃,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已然决定,要在漠北成婚,让顾明书感受那广袤无垠的天地,与他策马奔驰,尽享自由的畅快。再在那辽阔的大地上,举办他们的婚礼——要让整个草原都见证他们的情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敲声。
“进。”萧长瑜低声道。
阿苏尔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细密的册子,神色一如往常的恭敬:“将军,这是您吩咐的婚礼清单,我已一一记下,拟同燕子坞大人一并筹备。请将军过目,可有遗漏之处?”
萧长瑜接过册子,仔细翻阅。只见册子上写得详尽无比,从婚宴的酒水菜肴,到婚礼的布置,甚至连红烛、喜字、迎亲的马车样式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阿苏尔,你做事向来细致周到。”
阿苏尔低头微微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闪躲。
萧长瑜继续翻看着,忽然目光落在“喜服”一栏上,他微微蹙眉,道:“喜服不可马虎,必须手工刺绣,选上等云锦,暗纹要绣兰花。”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明书素喜兰花。”
阿苏尔一怔,随即点头道:“属下明白。”
萧长瑜顿了顿,又继续道:“本想让红秀香绣制,可是……算了,另找绣娘吧。”
阿苏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低头道:“是,将军。”
萧长瑜未曾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继续吩咐:“不惜银两,务必做得精致考究。”
阿苏尔躬身道:“将军放心,这些时日我定会安排妥当,定不让您失望。”
说罢,他微微一顿,旋即退下。然而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萧长瑜忽然捕捉到了他神色间的一丝落寞与慌乱。
萧长瑜的心微微一震,望着阿苏尔的背影,沉思良久。
他终是想起了那夜——他病中昏沉,曾无意间对阿苏尔做了过于亲密之事。此后,阿苏尔每每见他,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萧长瑜低低叹息,心中生出几分歉疚。
“阿苏尔,对不起。”
他的喃喃自语,消散在烛光之中。
慈溪商铺内,红秀香站在柜台旁,手中拿着一块绣着牡丹暗纹的丝帕,却始终没有动作。她的目光透过木窗,看向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耳边传来小贩们的叫卖声和客人的交谈声,但她的心神早已飘远。
她自从替顾明书洗清冤屈后,就再未见过他。明华园的戏服,皆是由宁伯和陆庭轩来取送,她甚至连借口去探望都找不到。今日,她听说明华园的大戏即将开场,且是顾明书最后一次登台,心中既有欣喜,又有难言的苦涩。
“最后一场戏……”她喃喃自语,手指缓缓收紧,丝帕被攥成一团。
身旁的丫鬟春波看出她的异样,轻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红秀香回神,掩去眼中的情绪,淡淡一笑:“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些旧事。”
春波迟疑了一下,仍是忍不住说道:“小姐,那顾公子……您真的不去见他一面吗?”
红秀香一怔,良久后才轻叹道:“见与不见,又有何不同?他若愿见我,怎会一直不来?我若执意去找他,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春波轻咬唇瓣,心疼地看着她:“可明华园的这场戏,您不会真的不去看吧?”
红秀香微微低头,指尖摩挲着手中的丝帕,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去,自然是要去的。”她嘴角浮现一抹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哪怕只是在人群中看他一眼,也算是给自己留一个念想。”
扬州城,李默宁坐在案前,翻阅着账册,手中的笔停在纸上良久,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心思早已不在生意上,脑海中浮现的,皆是顾明书的身影。
自从回到扬州,他便努力让自己重新投入商事,每日忙碌于铺子的账目、货品的调度,甚至接洽更多商机。他以为,只要让自己无暇去想过去的事,就能让这段感情随时间消散。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他时常会在清晨醒来时,茫然地望着窗外,仿佛还能听到京城街巷里明华园的戏腔;偶尔在茶楼里听到有人谈论起京城的盛事,他都会下意识侧耳倾听,生怕错过关于顾明书的只言片语。
今日,铺子的伙计张全进来回禀:“少东家,账目已经清点完毕,您看看可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李默宁抬头,扫了一眼账本,却迟迟没有翻页。
张全见他神色恍惚,忍不住问道:“少东家,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默宁这才回神,微微一笑:“无碍。”
张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少东家,您回来扬州后,整个人似乎变了不少,往日里最爱游历四方,如今却连扬州城都不怎么出了。”
李默宁沉默片刻,低声道:“有些事,经历过了,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洒脱。”
张全听不懂他的话,只以为是生意上的烦忧,连忙安慰道:“少东家莫要忧心,扬州商铺生意都很兴隆,日后也会蒸蒸日上的。”
“嗯,好,我知道了。”李默宁只顺着他的话应声,思绪却飘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