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清转过走廊拐角，沈毅正好从另一头走过来。
两个人同时在会议室门口停住，距离不到两步。
她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晨光斜照进来，落在沈毅的肩膀上。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新的，领口挺括，袖口的扣子还没系，露出一截手腕。胡茬刮得很干净，下巴泛着青色的光。
头发吹过，不像昨天那样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
舒曼清的手指收紧了怀里的文件夹。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不到两步远。
“沈厂长。”她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让自己意外。
“舒厂长。”沈毅点了一下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进。
他本想叫她曼清的，但当下是公共场合，厂里的其它干部也陆续到会议室了。
舒曼清没有推让，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的冷气已经开了，温度有点低，她穿的是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长条桌已经摆好了名牌，她的位置在沈毅左手边。王妤的位置在沈毅右手边，这个排序是固定的，每次厂务会议都是这样。
舒曼清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文件夹摊开，笔记本放好，笔搁在笔记本的右侧。
做了很多次的动作，今天做起来却有些僵硬，像是第一次坐在这里，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沈毅跟着走进来，从她身后经过。
她的后背感觉到他经过时带起的那一阵风，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从她鼻尖飘过，只一瞬就散了。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的页角上按了一下，把那一小片纸按出一道折痕。
这时，沈毅手机响了，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王妤也已经到了。
她坐在沈毅右手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会议材料和笔记本电脑，手指搭在键盘边缘，随时准备记录。
桌上放着一壶茶，泡好的，枸杞和人参的味道从壶嘴飘出来。
旁边是一个空杯子，倒扣着，杯口朝下，等沈毅来了再翻过来倒茶。
曼清的目光从王妤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王妤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那对耳钉很不起眼，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舒曼清看到了。
珍珠的光泽很柔和，跟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耐看。
王妤的妆容很淡，或者说几乎没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润唇膏。
舒曼清注意到她的眼睛下方也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她用遮瑕膏盖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昨晚没睡好的人不止她一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舒曼清就把它按了回去。
别想了。跟你没关系。
他睡得好不好，他跟谁睡，都跟你没关系。
王妤抬头看了舒曼清一眼，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资料。
那笑容很短，嘴角弯一下就收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和职业化。
目光在舒曼清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可能零点几秒，长到舒曼清感觉到了。
舒曼清也笑了一下，幅度更小，只是嘴唇抿了一下。
......
八点五十五，沈毅推门进来了。
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王妤把养生茶推到他手边。
舒曼清没有抬头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挂画上，画的是厂区的全景图，灰蓝色的厂房，绿色的草坪，红色的旗帜。
她看了十几秒，把那幅画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旗帜上那一小块被阳光晒褪色的地方。
沈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王妤给他倒的，枸杞人参茶，温的。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舒曼清知道他在喝茶。
她不需要抬头看，耳朵就够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你不能再这样了。
昨晚一夜未眠，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哪个男人。不，渣男。
最终，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关注这个男人了。
沈毅有女朋友，有秘书，有他自己的生活。
你只是他的副手，一个刚初来乍到的外地干部。
那天晚上的事是个意外，是因为药物和酒精。
他已经说了“就当没发生过”，你也答应了。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上日期。
笔尖是黑色的中性笔，0.5毫米，写出来的字迹干净利落。
沈毅将茶杯放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人到齐了吗？”他问。
王妤点了点人数：“齐了，可以开始了。”
会议开始了。先是各部门汇报上周工作，然后是下周计划，然后是一些需要协调的问题。
沈毅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两个问题，语气平淡，不怒不威。
王妤在旁边做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舒曼清负责财务部分的汇报，等前面的人讲完就轮到她。
轮到舒曼清的时候，她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讲上周厂务安排工作的执行情况。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表情很平静，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水，看不出昨晚失眠的痕迹，看不出化妆是为了遮黑眼圈，看不出心里压着的那一堆说不出口的事。
沈毅听她汇报的时候，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没有看她的脸。
舒曼清全程几乎是脱稿的，没看过手里的文件，证明她对这些数据内容非常熟悉。
这位副手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
只是，自己跟她的关系搞得有点被动。
舒曼清汇报完了，坐下来。沈毅点头说“好”，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
王妤坐在沈毅右边，目光在对面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游移。
她在看舒曼清。
以女人的角度，下意识地观察。
舒曼清今天确实不一样。她化了妆，不是那种浓妆，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眼影是很淡的大地色，眼线画得很细，只在眼尾微微上挑了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口红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号，红茶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她的五官本来就好看，眉骨高，鼻梁直，嘴唇的弧度很漂亮。
平时不化妆的时候是一种温和的、不张扬的美，像冬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今天化了妆，那股温和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阳光里加了金属，亮得有些冷。
作为女人，她能深刻感受到舒曼清的知性之美。
那是学识、文化、修养、优雅集中在一个女人身上而形成的魅力。
更别提她姣好的五官和脸蛋。
能跟她相比的，也就是程艳冰了。
王妤不得不感慨，如果自己是男人，那不得要拜在她的石榴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