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明星风波
两个月过去了,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见凉。阿龙仍旧在摆他的夜摊,年轻人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精神抖搂的短发长得老长,乱糟糟地搭在脸上,遮住了眼睛。细细的胡须也冒了出来,象杂乱的小草。雨渍与灰尘沾满衣裳,变成土黄的颜色。一眼望去,与城市中的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改善的是,他的双眼平静多了,深深的绝望已经看不见了,取之而来的是郁郁寡欢,是孤独寂寞,是没有未来的迷惘。只是仰望星空的眼神仍旧那样执着,那样痴迷。事实上,他一天大部份时间都在仰望天空。
阿龙偶尔给他送点吃的,他偶尔吃一点,但大部份时间不吃,有时一饿五六天,也是常有的事。这让阿龙很惊讶,这个人不吃东西,不但没死,连瘦都没瘦一点,真是神奇。
这天夜晚,天气很好,星星也特别多,年轻人又在仰望星空,阿龙生意也挺好,忙得不变乐乎,不过他还惦记着一件事:年轻人又有四天不吃不喝了,过会给他搞点蛋炒饭吧。东西不贵,天天给他吃也没有什么花销,万一年轻人是权贵豪富之子,以后如果来报恩,就赚大发了。就算不报恩,也没事,就当做好事吧,惠而不费,何乐不为呢?
这时,两辆车停在了韵竹园门口,前面一辆下来了一个男子,三十岁左右,穿着长长的风衣,面容俊朗,高高地昂着头,头发打理得光亮可鉴,虽是夜晚,还戴着一副墨镜。
阿龙艳羡地瞧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和自己差不多大,瞧人家那气派……,啧啧。
后面那辆车下来的是个女子,阿龙的眼睛赶紧窥探过去,只见她身高一米七多,还穿着高跟鞋,显得更加高佻。她也穿着加长的白色风衣,头上是绒棉帽子,也象男子一样戴了幅银色墨镜,但她比男子更出格,用粉色的口罩把脸全遮住了。只能看到一星半点的肌肤,然而就是这一星半点,却肌光胜雪,让人暇思。加上一头如云秀发,可以肯定是个绝色大美人了。
阿龙感得这个女子的神韵有点熟悉,好象哪里见过。
女子走到男子身前,用清澈轻柔的声音说:“我们进去吧。”
“别忙,等一下人。”
“还有谁来,你不是说请我一个人吗?”
“是腾原先生,他也是偶尔知道我和你要来这里,专程赶来见你一面的。”
女子沉默了一下,说:“你怎么能这样,不经过我同意……”语气虽然仍旧轻柔,却已经大大不悦了。
“腾原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就要向日本发展了,和他谈一谈,只有好处,他家在日本实力很强的。何况,象你这样的大明星,他还敢把你怎么样呀!”
阿龙听到这时,心中猛地一跳:“大明星?”他忍不住向女子瞟一眼,实在看不出是谁。心想:“难怪了,难怪出行这么神秘。”
女子气鼓鼓地说了一句:“反正我是不会和这个日本人合作的!”说罢径自上了韵竹园。
年轻男子也不去追,耸耸肩继续等候,不久,另一辆车子开了过来,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笑容可掬地对年轻男子行了一礼,笑道:“赵润林君,让你久等了。”
“我也才来。”赵润林伸手与他握了握,也满脸笑容:“人我已经给你找来了,就在上面,后面就看你的本事了。”
“呵呵。我带了很大的诚意,没有女孩子能够拒绝。”
“但她和别的明星不一样,你不要掉以轻心。”
“放心吧,哈,要么我们打个赌怎样?如果她没有应允,我输你两个我旗下的美女明星给你。如果她应允了,你就把她让给我。如何?”
“那不行,她现在真红着呢,是我爹的心头宝。我要输了,也给你两个明星。”
“腾原先生哈哈一笑:“那就这样说定了,听说你和她在谈恋爱呢,君子不夺人之所好。”
赵润林耸耸肩,说道:“女人嘛,就这么回事。来,我们上去吧。别让我们的大明星等太久。”
两人携手走了进去。阿龙心痒难搔,不停地在想这个明星是谁呢?到底是谁?
这个女明星应该在电视电影上经常见到,否则也不会见第一眼时,就感觉十分熟悉。阿龙虽说不老,却也过了追星的年纪,不是名气大到人皆尽知的地步,又怎会让阿龙有这种感觉呢。
有个东西在脑海中一闪一闪的,总是捉不着,仿佛那个人的名字就要呼之欲出了,偏偏还差那么一点点。这让阿龙更加费力去想啊想。
猛然,他触及公路对面的大厦上挂着的巨幅广告画,一个窈窕雅致,秀美绝伦的女子在巧笑嫣然,左下角书三个漂亮的行书:张之菲!他心中一震,如同电光闪过,心中狂呼:“对!对!就是她!就是她!张之菲!”
他口瞪口呆地望着广告画,暗想:“难怪我觉得熟悉,原来天天看着她呢!想不到,想不到,这样的国际大明星,我竟然能在这里看到!”阿龙光是想一想,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还没等他悠然神往多久,韵竹园门口就传来“噔噔”的高跟鞋的急促响声,阿龙连忙看去,只见刚进去不久的张之菲快步走出门,这时候没戴口罩,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脸。隐隐间,眉宇间有丝怒气。
很快赵润林也跟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里拽,一边说:“喝杯酒,有什么好生气的!”
张之菲气道:“那是喝酒吗?有那样喝酒的吗?”
“不就是搂着喝一杯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在日本很正常,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赵——润——林!”张之菲甩开他的手,气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赵润林火了,提高声音说:“你别胡闹了好不好!这知道我这笔生意有多大吗?你要是搞砸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便你!”张之菲转头又要走。
赵润林一把抓住她的帽子与头发拽了回来,怒道:“翅膀硬了是不是,警告你,我家能捧红你,也能踩死你!别以为仗着我老子,就为所欲为!”
“你干什么!”张之菲痛得尖叫一声。
路上的行人一齐向这边望来,好在张之菲弯腰护着头发,没人看清她的脸。
赵润林也不好把事闹大,沉喝道:“给我回去喝酒!”
“放手!放手!”
路上的行人见他们动起手来,心怕惹祸上身,急急避开了。只有阿龙盯着他们看,眼见自己喜爱的明星被人这样侮辱,心中充满了愤懑。
赵润林毕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硬拉上去,松开她的头发,说道:“你老实听话,上去陪腾原先生,我不动你!你要不听话,你知道后果!”
张之菲扭头就走,甩了句:“赵润林,我看错你了!你回去告诉那个人,我张之菲宁愿陪乞丐,陪疯子,陪傻子喝酒,也不陪他!”
赵润林悖然大怒,大喝道:“别给脸不要脸,你那个角色别想要了,你那些代言也别想要了!……哈哈,真巧!那里就有一个乞丐,你去陪他喝酒呀,去啊,不去你就是个言而无信的臭婊子!”
张之菲本来已拉开车门,听到最后一句话,回头狠狠地盯着他,明眸中即有愤怒,也有失望。
赵润林不知她此刻的心态,兀自大叫:“你去啊,去啊……!”
“碰”地一声巨响,张之菲愤怒地把把车门甩上,头也不回地向街灯底下那个流浪汉那走去。
年轻人仍旧在呆呆地看着星辰,耳中虽然听到争执,却完全没有在意,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在意的呢?
直到一只柔胰玉手拉着他的手腕时,他才略为回过神来,对来龙去脉已经了解,略一迟疑,不知什么心思作崇,他没有挣扎,任凭她牵着直往阿龙的小摊。
阿龙真是又惊又喜,做梦也没想到张之菲会光临他的小摊。天啊!一定是祖宗保佑!他欢喜得心花颤颤地开放。
“老板,拿酒来!”张之菲用清悦的声音说。
“好……好好……”阿龙结巴着,飞快地捞出几瓶啤酒——他只卖啤酒。
张之菲气恼着,把脸扭到一边,即不看阿龙,也不看那个年轻的乞丐,更不去瞧一眼已经气得发疯的赵润林。
赵润林手指乱颤,指着她说:“好,好,你有种,你等着!”愤恨地拉开自己的车门,轰地一声就飚飞了。
赵润林走后,张之菲的脸略为平静了些,愤怒中还夹着些黯然。
晶亮的玻璃杯盛着金黄的酒汁,张之菲想也不想,端起来一口喝了下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自己拿着瓶子满上,赌气似的又一饮而尽。
阿龙在一旁偷偷地观察她,白皙如玉的脸庞,挺秀的鼻梁,弯长的眉毛,光洁的额头,虽然在广告画中看她千百遍了,如今见到真人,仍旧感到真是秀美无伦,叫人心跳。
一连喝了四五杯,张之菲才感到心中的郁烦略减,这时候,她也顾不上有人会认出她来,认出就认出,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知道夜摊的老板在偷窥她,这很正常,平时这样的眼神太多了,勿需在意。也没有刻意去瞟一眼夜市老板,因为没那个必要。
她再一次端起酒杯,无意中瞥见对面坐着的那个流浪汉。
她一直扭着头,固然是因为生气,也是怕见到一个邋里邋遢,样貌丑陋,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那一个星期之内就别想吃东西了。
但这不经意地一瞥间,不由怔了怔。眼前的乞丐,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也有长长的头发,糟乱的胡须,也有穿得土黄的衣服,与别的乞丐无异。然而,他却长着一张俊朗帅气的脸,眉毛又直又浓,如同利剑般凌厉。而最出彩的是他的眼睛,张之菲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目若朗星,熠熠生辉了。
可惜,那双神彩出众的眼神里,仿佛装满了忧郁与哀伤,还有许多形容不出的蕴义。他的眼睛虽然望着前方,理应是看着张之菲的。但是张之菲明显感觉出,他没有望自己,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是在望着前方默默地想着什么。自己虽然出现在他眼里,却没投进他的心里。
他怔怔地,一杯,一杯地往下灌。
张之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放下酒杯,正式打量眼前的这个乞丐:没有看错,他很年轻,也很帅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气质。乱糟糟的头发与胡须不但没给他减分,反而更添了几份颓废的魅力。
乞丐之中,竟也有这种人物!
“不!”张之菲随即肯定:“这个人绝不是乞丐!绝不是!”
心思在微妙地转变,张之菲举起杯子,冲着乞丐敬了一敬,在她想来,乞丐应该会有所回应,然后她就可以顺便聊上两句,解解今晚的忧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乞丐已经有资格和她说说话了。
然而乞丐根本没有在意她的举杯,仍旧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样子,自顾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张之菲有点不爽,这样的大美人坐在你一个乞丐面前,你不但不看,对你举杯邀酒竟也恍如未觉,也太欺侮人了吧?
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哎,谁叫他是一个乞丐呢,乞丐的心思谁能懂呀!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指指乞丐说,说道:“老板,让他喝个够!”
“会的,会的,你放心,张……,你不多坐一会儿了?”
张之菲却不搭理他,自顾去了。
阿龙觉得有点委屈,自始至终,张之菲就没瞧过他一眼。倒是那个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呀!
回到公寓,张之菲仍旧感到气苦,赵润林一直知情知趣,虽然有点纨绔子弟的嚣张狂妄,对她还算好的。在她心里,也是有一点点好感的。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大恩人赵福祥的独子。
如果说恋爱,还没到那一步,但随着时间推行移,终究会走到那一步的吧。谁知道,他为了讨好那个恶心的日本人,竟要自己坐在日本人怀里喝酒,真是气疯了!
原来在他心里, 自己和那些可以随时供他玩弄的二线明星没有什么区别。
张之菲心情不好,胡乱洗了个澡,就去睡了。
第二天凌晨,电话就吵醒了她,一看来电,她连忙打起精神,接通:“喂,赵叔啊。”
那边是淳厚的男中音,用一贯温和的语气说:“之菲,打扰你睡觉了,你还没起床吧。”
“没有,我起来了。您这么早打电话来,一定有事吧?”
“哦,也没什么。”李福祥顿了顿,接着说:“昨天晚上的事,我知道了,我已经狠狠地骂了润林一顿了,现在关着他,一个月不准他出门。”
“赵叔,这没什么的,你也不要怪他。”
“之菲,你不要为他求情,这次我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罚他了。一是为你出气,二是他也确实不学好。”
张之菲有点尴尬,说道:“我真没什么,也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呵呵。”赵福祥笑了,又说:“你还是这样善良。放心吧,角色是你的跑不掉,代言也是你的,我还给你多找了家代言,商家很愿意出钱,是个钻石项链的广告。”
“钻石项链?那不是林景儿代言的吗?这样-……”
“呵呵,你放心,其实你比林景儿更合适,我也和林景儿谈了,她同意你接手的,商家那边见你出面,更加高兴得疯了。”
张之菲沉默了片刻,心中暗叹一口气,赵福祥为了拉拢她,为她消气,竟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其实他是多虑了,他对自己有知遇,栽培之恩,报恩都来不及,哪里会生出什么怨责之心?
她只好用高兴的语气说:“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赵叔。”
“哈哈哈,不用谢,我一直把你当女儿一样看待的,哈哈,只是昨天晚上的事,还有点小麻烦。”赵福祥用斟酌的语气,试探着说。
“什么麻烦?”
“昨天晚上,有人拍到你和一个流浪汉……在夜摊上……喝酒,唔,我没有干涉你的自由的意思,只是现在网络上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了,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这对你的形象,是不太好的……”
“哦!”张之菲恍然说:“这事,我的确欠考虑了。那该怎么办,赵叔。”
“你和那个流浪汉……以前认识吗?”
“没有,从来没见过,昨天我也是气疯了,随便拉来一个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赵福祥释然笑道:“这事只怕轻易摆平不了,我向你提个建议,我们召开媒体会,宣布说,那个乞丐是你的亲戚,表哥,表叔什么的,都行。就说他神智有点问题,一直离家出走,家里人都在找他,想不到被你有幸碰到了……,你看这样怎么样?”
“好的,就这样说,只是,那个流浪汉一直在那儿,我发现了他,别人也会看到他,又会说我不照顾家里人……”
“这个好办,你先把他接到你那里,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住上几天。等风头过了,给他些钱,让他走好了。”
“哦。”赵之菲思前想后,觉得也只能这样了,就说:“这事,我派人去办吧。你放心,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哈哈,好好,你做事我当然放心了。有空过来吃顿饭,你林姨也很想念你呢。”
“好的,明天没工,我就过来看你和林姨的。”
“好,一言为定,挂了啊。”
“再见赵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