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西铭先生求见!”
“哦,快请!”
钱谦益一愣,赶忙叫仆人恭迎贵客。
张溥回江南已经半个多月,回来时两人见过一面,虽带回的消息喜忧参半,不过形势一片大好,他钱牧斋稳坐钓鱼台。
“西铭先生安好,快快请坐!”
钱谦益非常热情,径直走向庭外迎接,比见着秦淮名妓还兴奋,就差与张溥勾肩搭背。
“牧斋先生安好,张某见过诸位。”
张溥朝钱谦益拱手,又朝众人一番行礼。
在场的人大多都认识,先前进来时碰到黄宗羲、瞿式耜几个表情不善,看样子应该是负气而走。
到当下这种境地,他也没必要再避讳了,想来在座的都是同道中人。
“牧斋先生,张某昨日收到衍圣公加急书信,李弘济功败垂成也!”
“什么?”
钱谦益有点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不亚于平地惊雷,那可是十万大军啊。
“李弘济仅固守天津城半个月,朱皇帝亲征数日内便攻破城池,绝大多数义士悉数被擒。
......唯今之计,我等需积极应对矣。”
张溥说了一大堆,李弘济也太不中用了,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啊,钱谦益心潮起伏,其余人也好不了多少。
但见张溥神态自若,似乎波澜不惊,一群人全都眼巴巴望着他。
“西铭先生,不知你作何筹划?”
钱谦益忍不住开口,他是受人敬仰的东林党党魁不假,搞点党争整人之类还差不多,目前这种情况,还真有点六神无主。
“牧斋先生,想必朱皇帝不日就会南下,事已至此,山东有衍圣公挡在前面,我等岂能无动于衷!
故张某以为,绝不可让朱皇帝安身,否则我等命不久矣!”
说得这般明确,有些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早知道就和黄宗羲他们一起走,李弘济败得太快,这下子进退两难了。
看出了部分人异样,张溥眼神变得犀利,想撂挑子不干,没门!
“诸位,既然张某毫不忌讳当众道出,就不怕局势恶化,张某申明在先,今日在场者谁若离开,休怪张某无情!”
正准备告辞的人瞬间蔫了大半截,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比方才钱牧斋更为霸道。
“尔等以为拍屁股走人,便可剔除干系吗?牧斋先生一直未明说,难道你等就看不出来要举事吗!”
张溥语出惊人,裤头终于全部露了出来,思想摇摆者彻底妥协。
人家说得很对,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倘若最终失败,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见一番言辞把人吓唬住,张溥有些自得,自己年轻不假,可声望并不比钱谦益低,手段也更加强硬。
当年写《五人墓碑记》,那份坚贞与决绝曾感染无数文人,尤其与阉党不对付的东林党,妥妥不怕死的刺头。
钱曾向张溥作揖:
“西铭先生,不知先生所说让朱皇帝不安身泛指何意?还请先生明示。”
“自然乃聚众抗税,让学子静坐,让蝼蚁去衙门闹事!”
钱曾听后心如止水,书生造反三件套,除了干这个还能做些啥?
当初李弘济也是如此开局的啊,人家还有那么多亡命之徒作为后手,我等这样做有用吗?
知道很多人会这样想,张溥开始了他诛心之言。
“诸位,朱皇帝软硬不吃,张某说的这些并不足以撼动,然诸位是否想过,正所谓山高皇帝远,两百多年来,朝廷对江南之影响愈加势微。
自朝廷颁发新税制起,我江南士绅群情激昂,若非陈奇瑜南下,还有五千税兵协助户部征税,地主商贾早都闻风而动。
还是怪李弘济太不争气,不提也罢,不然我等哪会如此被动,为此方才策略仅为其一,且需要事端引发,要想朱皇帝陷入泥潭,必须来点新招术!”
“钱某不才,愿闻其详!”
钱曾显得很谦卑,他是张溥的铁杆粉丝,与钱谦益一样,任何伤害士绅利益者,通通都是敌人。
“诸位,朱皇帝当初将晋商钱庄搜刮,整合成所谓大明银行,就连陈子龙家族与江南部分商贾钱庄都自愿并入。
钱庄益处诸位心知肚明,我江南商贾与其打交道者数不胜数,若我等在此做点文章,那么陈子龙与他背后的朱皇帝将手忙脚乱,届时我等进退自如矣!”
张溥口若悬河,听得众人云里雾里,反正没听懂,都等着他继续说下文。
“张某想问问诸位,你们哪些人在大明银行存有银钱?”
很多人连忙低下头,弄不明白张溥到底是啥意思。
数月前晋商钱庄被整合成大明银行,江南的也就换块牌子,银行与钱庄最大不同点在于存钱有利息,还可低息贷款。
一众商贾从最初犹犹豫豫不敢相信,发展到后来蜂拥而至,存钱者不在少数。
“西铭先生,钱某惭愧,于苏州存有纹银二十万两。”
钱曾生怕张溥责怪,又不能不说,便略带愧意答复。
“在下存有八万两。”
“在下家父于南京、苏州、扬州府均有存银,预计六十万上下。”
“在下有十二万!”
“......”
众人效仿钱曾,一一老实交代。
今天这场集会,寒门学子要么没资格参加,要么刚才走掉,剩下的都出自官宦商贾之家,抬眼一看,十有六七都存了钱。
“那诸位乃活期还是定期,若为定期,又为多少年限?”
“在下乃活期!”
“在下半年期!”
“家父为家中货物交易方便,选择活期存储!”
“......”
“如此甚好!”
张溥露出笑意,这些人大多都是活期,定期者最多也未超过一年。
看来陈子龙那家伙折腾了几个月,并无多大建树,商贾对银行仍持有谨慎或怀疑态度。
若非京师传过来的华夏日报竭力宣传,银行方面也大肆宣扬,加上利息可观,商贾们还真不愿进去存钱,家里银窖多安全啊,拿出来的也只是少量而已。
“诸位,银行也好,钱庄也罢,挤兑乃最大之命门,如此,谋略可成矣!”
张溥笑意未减,有些人仍不太明白,不过对于脑瓜子灵活者,已经听出了所指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