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回营
小丫头的话音落下时,苏温言的指尖正轻轻拂过苏云旗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小姑娘的眉头蹙成小山峰,鼻尖沁着薄汗,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是一个冬天,她抱着一只瘦小冻得瑟瑟发抖的野兔闯进书房,固执地要把王府的粟米分给它 —— 那时她才五岁,不懂生死,只觉得毛茸茸的小东西该吃饱。
苏温言听见苏云旗的话,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丫头,我们不能这么做,这些事情只能朝廷做,就算做我们也只能在陛下的应允下才行。”
他的语气认真,眼神中透露出谨慎的神色。
苏云旗被大哥的话弄得有些不明白,她的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满是困惑。她不理解为什么让百姓吃饱这么简单的事,却有这么多限制,难道让百姓能吃饱也是错的吗?
苏温言看出了苏云旗的想法,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次轻声开口说道:“丫头,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我们身为北辽王的子嗣,做事之前就得想明白后果。”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身为北辽子嗣,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北辽与各方利益。私自分发粮食,看似善举,却可能引发诸多麻烦,扰乱朝廷既定的秩序,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引发新的事端。我们要顾全大局,行事不可冲动。你也不想父王和大哥被其他坏人想办法诬陷吧。” 他耐心地解释着,希望苏云旗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苏云旗摇了摇头,仰着小脸一脸严肃的说到:“不想,我不想大哥和父王被那些坏人诬陷。”
苏温言笑着,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不过在北辽丫头就可以分发粮食给百姓。”
“为什么呀?”苏云旗又问道,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别的地方不行,但在北辽就可以了。
苏温言笑了笑,继续说到:”因为那边是我们的家呀,把在家里和外面便不同了。”
“为什么有所不同呀?”苏云旗继续说着,她转过了头,看着苏温言的眼睛。
苏温言温柔的看着她,笑着说道:“云旗记得去年冬天吗?”
“去年冬天?”云旗显然被苏温言突然抛出的话题问得有些懵,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大哥会问这样的问题。
“去年冬天父王带你去看流民,那些跪在雪地里的人,为什么只向父王磕头?";苏温言继续说着。
去年冬天,北辽的情况也不好过,天灾不断,流民也比往年多了不少。北辽王府便在北辽境内广收难民,设施粥蓬,同时也为这些流民重新编户造册,修建房屋。
小姑娘歪头回想,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因为父王是北辽王,他们说... 说王爷的封地能吃饱饭。”
“对了。” 苏温言指尖点在她眉心,将那抹愁绪揉开,“北辽是我们的 ‘家’,父王祖父用几十年年屯田养出的粮仓,就像你攒的蜜饯匣子,想分给谁吃都可以。可这里...” 他
抬眼望向远处已经起灶做饭的炊烟,“是朝廷的草场,每粒米都记在户部的黄册上,私自分了,就像在别人的棋盘上乱落子。”
苏云旗似懂非懂地揪着他的袖口,忽然踮脚凑近他耳畔:“那大哥或者父王当皇帝的话,是不是全天下都能当 '; 家';?” 稚嫩的气息扑在颈间,惊得他差点落马。
苏温言看了看四周,好在苏云旗的声音很小,四周的人也没有反应,他重新在脸上带上了笑容,笑着说道:“大哥和父王可当不了皇帝。”
“为何呀?”苏云旗继续问。
“因为我们是苏家而不是宋家呀。”苏温言小声说道,“丫头这些可不能乱说,不然会给父王带去麻烦的。”
苏云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虽然还是很不理解,但却知道这样做会给父王带来麻烦,会给大哥带来麻烦,所以她也不能这样做。
苏温言笑着看着点头的幼妹,轻声说着:“丫头真懂事。”
苏云旗还给了苏温言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穿过四周那一座座星罗棋布的小营寨,营寨中弥漫着一股忙碌的气息。
士兵们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修缮营地中搭建的营帐,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苏温言和苏云旗的身影在这其间穿梭,很快便直接来到了龙骧卫扎营的地方。
放眼望去,龙骧卫和雪龙骑两个队伍的营帐紧密相邻,像是两支并肩而立的钢铁长城,而它们又都是围绕着泰禾的营寨所安置,形成了一种拱卫之势,彰显出严明的军规与紧密的协作。
苏温言带着自家幼妹踏入营寨,此时,齐国忠和薛贵两人正站在高处,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士卒修建完善营寨。
齐国忠身形魁梧,声音洪亮,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大声喊道:“那边的,把拒马桩再往深处砸砸,牢固些!”
薛贵则身姿挺拔,目光敏锐,时不时走上前去亲自查看工程的细节,纠正士卒们的操作。
就在这时,他们不经意间转头,一下子便看见了归来的苏温言。
苏温言离开之时,神色匆匆,并未告知两人他的去向,只是郑重地将龙骧卫交付给了他们。
而这一回,他们的视线瞬间被苏温言怀中的苏云旗吸引。
两人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疑问:云旗小姐怎么会在这儿?旋即,他们便大步向着苏温言两人迎了上去。
“世子殿下,云旗小姐。” 两人来到近前,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声音简短有力,在营寨中回荡。
苏温言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苏云旗则是满脸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地开口回应道:“齐叔,我想死你啦,薛贵哥哥你瘦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在这略显粗犷的军营中格外动听。
苏云旗一边说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便迫不及待地作势翻身下马。然而,她却忽略了自己大腿的伤口,这一下动作幅度过大,猛地扯到了伤口。
“嘶 ——” 她疼得龇牙咧嘴,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的小祖宗!";齐国忠看到苏云旗的模样,不由惊出声来,连忙伸出双手想要护住对方,腰间的酒葫芦撞在甲胄上叮当响。
苏温言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双手稳稳地抱起了苏云旗,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她分毫。
他将苏云旗递给了齐国忠,眼神中满是信任。
齐国忠见状,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苏云旗。苏云旗缓过神来,又露出了笑容,在齐国忠的搀扶下笑着下了马。
“齐叔你的胡子又长长了。”苏云旗说着,还不忘揪了一下齐国忠的胡须。
齐国忠被自家小姐揪着胡须,哈哈笑着说道:“小姐莫揪了。”
苏云旗也哈哈笑着,同时也松开了手指。
齐国忠稳稳地将苏云旗放在地上,他的眼中藏不住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日暖阳,满是宠溺。他连声说道:“小姐慢点慢点。” 声音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怀。
“带云旗去找雅竹,让雅竹给她上药。” 苏温言对着齐国忠说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齐国忠点了点头,苏云旗乖巧地伸手牵着齐国忠的手掌,那小手紧紧地握着,脸上满是笑容。她笑着说道:“齐叔走吧。” 声音里满是对见到雅竹的期待。
齐国忠告辞一声,便带着苏云旗向着一侧的营帐走去。
苏云旗蹦蹦跳跳地走着,尽管伤口还有些疼,但她的兴奋之情却丝毫未减。
她一边走一边和齐国忠说着自己在路上的见闻,齐国忠则时不时地笑着回应几句,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苏温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微笑,而后他又开口向薛贵问道:“今日的情况怎么样了?万民军的降卒一共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