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这话一出口,满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张允桐笑得最是畅快,捋着胡须,拿手指点着李简,道,“好个小十八,你这是把你师兄们当玄坛真君了?一见面就要东西,也不怕人笑话。”
李简把嘴一撇,道,“笑话什么?我这人素不要脸,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呢!我这弟子又是第一次回门,你们也是第一次得见,你们做长辈的,总不能空着手罢?传将出去,还道咱们天师府的长辈们抠门儿。”
褚良玉将酒杯往桌上一搁,笑道,“行行行,你小子这张嘴,没理都能较出三分理来,就是点东西嘛,我还是有的!宁宁,你过来。”
张宁宁看了李简一眼,见李简微微点头,这才站起身来,走到褚良玉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褚良玉上下打量了张宁宁一番,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来,递了过去。那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脂,上头刻着些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隐隐泛光。
“这块玉跟了我有些年头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是什么法器法宝,就是个符宝而已,却能温养气血,长期佩戴可以让身体的抵抗力强些。你且收着,算是师伯的一点心意。”
张宁宁双手接过,又行了一礼,道,“多谢褚师伯。”
罗松然见状就要从怀里掏东西,李简忙眼角余光瞥到立马喝住。
“罗师兄,你可不要随便拿点东西就出来糊弄人啊!张宁宁,你可得好好要点东西出来,这桌里头只有罗师兄是正统的地主老财,不是什么法器法宝的或者是什么珍贵的符篆,咱一概不要啊,实在不行让他送辆帕拉梅拉也行,咱们也能勉强接受!”
罗松然被李简这话噎得手一抖,帕子都掉在了桌上,瞪了李简一眼,没好气地道,“小十八,你这张嘴,迟早要被人缝上!帕拉梅拉?你当我是开银行的?还法器、法宝你咋不找你酆景责要去!我哪来的那么多法器法宝!”
李简把酒杯往桌上一搁,两手一摊,嬉皮笑脸地道,“罗师兄,您可别跟我哭穷。您在江浙一带的产业,哪年不是几千万的进项?给我弟子送辆帕拉梅拉怎么了?又不是送不起。哦,对了,姚师兄那边就免了,他那小药铺挣不了多少钱,就算了!”
满桌的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张允桐笑得直摇头,拿手指点着李简,却也不说话。褚良玉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意,一双虎目却弯成了两道缝。
姚策坐在一旁,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线,信手点指道,“你这小子还嫌贫爱富起来了呢!”
李简却是一脸的无所谓,“我这不是嫌贫爱富,这叫做一人一策!倘若今日不是您坐的这,是我那大师伯,他就算是少几根头发丝儿下来,我都乐得屁颠儿的!”
结果这头话音未落,李简的脑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闷响。
啪!
凭空出现一记掌风,直接招呼在了李简的脑袋上,打的李简险些在桌案上倒了个趔趄。
旋即众人耳中便传来了一声半笑半骂的声音。
“滚!”
出现这么一遭,众人顿时都变得正经了起来,是笑也不敢笑了,多嘴的也不敢多嘴了,只能乖乖的坐着。
李简费力的甩了甩脑袋,摸着后脑勺左右打量了一下,暗自啐了一口。
“老头子这都能听见,我可没说他名和称号啊!”
这记巴掌显然是那位叶平打来的,毕竟那位可是圣人,言出法随虽然做不到,但是相隔万里之遥,送来一记巴掌还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不在这里,但是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张允桐干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罗松然,“罗师弟,大师伯人不在这,你也别想打个哈哈过去,拿点东西出来吧!”
“真是的,服了你们哥俩了!”
罗松然被张允桐这话一逼,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枚铜钱,外圆内方,铜色古旧,上头隐隐约约有些篆文,在灯下泛着暗沉沉的青光。他将铜钱托在掌心,朝张宁宁招了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张宁宁想要去征求一下李简的意见,却看见李简一直在那挤眉瞪眼的催促,便晓得这东西绝对是个好宝贝。
罗松然将铜钱递到张宁宁面前,人却不是在盯着张宁宁,而是在看着这枚铜钱,俨然是有些肉疼。
“这个东西啊,是个假货!”
“假货?”张宁宁愣了愣。
罗松然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个东西啊,肯定是个假货,因为这东西没真物!说实在,这东西不是我炼制的,也不是我寻来的,这个是你那十五师伯酆景责,小时候在我那学习炼器法门的时候仿制出来的,虽然是初期研制的东西,但是这些年我经过重复的祭炼,加上了一些自己的理解,这东西相比于之前已经提升了大半的层次,你拿这东西防身,平日里当个暗器来耍耍还是可以的!”
没等张宁宁那方表示,李简便赶紧急声催促。
“赶紧的拿回来揣兜里,要不然一会他就不给了!这东西可是他命根子!”
张宁宁听着这话再回头看在场众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各不相同,除了姜合几个外人之外,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许惊讶。
“这是…”
“落金宝钱!”褚良玉道,“这玩意儿邪乎得很,虽然不像是传说中的那玩意儿似的,可以破一切兵刃,但却走出了另一种开发方向,打在人身上,专破护体金光与罡气。便是修为高你几个境界的,冷不丁挨上一下,也得吃个大亏。这东西啊,阴人阴的贼狠!你赶紧收吧,这东西你要真不收,罗师兄可真是要往回掏的!”
张宁宁听罢,心中一惊,再看罗松然手中那枚铜钱,只觉得那暗沉沉的青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她连忙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收进怀里,又朝罗松然深深行了一礼。
罗松然见她这般郑重,反倒笑了,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莫要这般客气。你师父那张嘴,你也是知道的。今日若不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怕是要被他念叨到下回见面,这次要是饶了,下次他就得让我在京城给他买个四合院回来!”
李简坐在一旁,闻言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不接话。
这两位都已经拿出了好东西,后面的人自然也不能太吝啬了。
虽然李简已经说了,不用姚策拿出什么东西来,但姚策也还是取出一只药玉雕成的小杯,这杯子是专门用来吃药用的,并不是什么法器,只是一种单纯的宝物,却可以辨毒更可以提高些许药物的药性,也算是一件十分珍贵的稀罕之物。
姚策等人都是有所准备的,但是邹平几人可是真没什么准备,在身上搜罗了半天,才勉强拿出一件合适的物件递过去。
邹平拿的是几张自己炼制的蛮雷符,麻听山则拿出了一本初阶符箓的拓本,韩德本比较实在直接拿出了一枚二两重的银锭,可以说都是比较实在的物件儿,只是韩德本拿出来的东西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到了张海金这里,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张海金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不急着掏东西,只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将酒杯搁下,才从袖中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支笔,笔杆是青竹所制,通体碧绿,笔头却是白的,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将笔托在掌心,朝张宁宁道,“宁宁,你过来。”
张宁宁看了李简一眼,见李简面色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便起身走到张海金面前。
张海金将笔递给她,道:“这支笔,名曰‘竹心’,是当年你允贤师伯给予我开蒙所用,我已用了二十多年。笔杆是云锦山百年老竹所制,笔头是白鹤顶骨磨成,可书符箓,可画阵法,便是寻常墨汁,经此笔书出,也能平添三分灵性。你且收着,日后修行符箓之道,用得着。”
张宁宁双手接过,只觉得那笔入手微沉,竹杆温润,笔头细腻,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竹香,旋即朝张海金行了一礼,道,“多谢住持师…兄了。”
张海金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谢?你我是师兄弟,世俗讲些便是兄妹,作为兄长自然是一要给些好的!你先收着用,如果不满意,我可以给你换点好的!”
满桌人又笑了起来。
李简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这么一圈搞下来,气氛也着实活跃了不少,只是姜合与白琳的眼中多了几分羡慕,更多了几分酸意。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自己等人到了这里,除了这眼前触手可及的一顿饭之外,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可人家张宁宁确实是本门派弟子,也确实有一个不怎么讲理的师傅,但人家这个好处拿的是真真切切,还没怎么着,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但两人也是敏锐察觉到了,这场行程恐怕并不会有多么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