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心至诚,人则安
“死……死了!”
少年痴愣愣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杜老头,口中喃喃,“我,我杀了杜爷爷!”
很快他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想着,少年忽然头痛欲裂,不禁双手抱头。
但很快,少年镇定下来,看着血泊中的杜老头,眼神空洞,瞳孔颤动,“不是的,我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想杀杜爷爷,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少年缓缓起身,将桌子上那剩余的三两银子也一并收入兜中,同时拖着杜老头的尸体往深山里去。
盗玄子,江小槐亲眼目睹着少年拖着杜老头的尸体,不知将他埋在了何处。
像杜老头这种无权无势,孤苦无依的人,就是死了也没人过问。
安置好杜老头的尸体后,少年从深山里跑出,来到屋内,将屋内所有能用的上的东西都搬空了。
自此之后,少年的弟弟病情逐渐好转,乃至完全康复,而少年也用剩下的银钱为杜老头举办了一场丧事,虽无血缘关系,却也守丧七天。
这种精神,感动了一并不知情的山野老道,从此兄弟二人踏上了修行路……
这一切都被盗玄子,江小槐二人收入了眼底。
盗玄子面色平静,叹了口气,抬手拂过,眼前的景象尽数消失,周围再次回归了一片空旷清明的空间。
盗玄子淡淡一笑,看向江小槐,轻柔道,“感悟到什么了吗?”
“我……”江小槐支支吾吾。
盗玄子长舒一口气,开口问道,“你觉得那少年杀死杜老头是有意之举还是无意之举?”
江小槐稍稍沉默后回答道,“徒儿觉得应是无意之举。”
“那你觉得责任全在不在于他?”
“不在。”江小槐斩钉截铁的回答道,“若是那些人不拖欠少年的工钱,说不定少年可以做工支付药费。就不用违背内心,产生这样一种歹念了。”
盗玄子呵呵一笑,“没错,这也正是我先前和你说的,非我本意之为,不为过。”
“世间之人,纷纷芜杂,大多身不由己,有多少人能够坚定己心,大多随波逐流罢了。”
“所以有时候不小心做出了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也不必太过自责。”
“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心诚则自安。”
“若是久困于自己无心造就的樊笼之中,极易迷失心境,造成大道崩塌,修行前路尽毁。”
“你很有可能就会彻底沦为世俗的囚徒,自己想做的事情怕是永远也无法完成!”
“不!”江小槐浑身一定,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随波逐流的世俗之人,我想做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做!即便轮回万世也无法阻挡我!”
江小槐目光灼灼如剑一般,坚定的看着盗玄子。
“那就不要让自己无心的樊笼将自己困住!去闯,去走,去走出属于自己的通天之道!”盗玄子高声道,紧紧凝视着江小槐。
江小槐同样高声回应,“会的,我会的师父!我一定会走出自己的大道的!”
“我明白了师父!您说的对,世间万物万物生生死死,沉沉浮浮,我们身处这腌臜的世道之中,人人都只如孤舟渡海,即便自己做出了非自己本意所为的祸事,那也并非什么太大过错!”
“即便有错,那也并不能否定我们自己,只要内心足够至诚,就无需愧疚自责!”
“心至诚,人则安,非我本意之举,虽有过错,但亦是一叶扁舟,承载我等扶摇而上,去争那大道机缘!”
江小槐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所有话,顿觉舒畅无比,心中顿时清亮的起来,先前的阴云一扫而空,手上腥浓的血渍似乎也已经彻底消散不见。
听罢,盗玄子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此意,你所感悟的这些东西,也正是我在山野老道下的修道心境。”
闻言,江小槐猛然一震,似疑非疑的问道,“难道说,方才那景象中的少年正是以前的您?!”
盗玄子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呵呵,以前的日子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好过。”
说着盗玄子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叹气道,“不过无所谓了,马上就是要彻底消散在这个世间的人了。”
“自拜在那山野老道的门下后,我修道四十余载,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一颗的本心,我自知贫苦的人日子不好过,所以常常劫杀富贵又贪婪的人家,去接济贫苦的人。”
“这一做就坚持了四十余载,到头来也算是真的有些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盗玄子虽是无奈,却也心中为自己坚守住了本心而自豪,他看向江小槐,“徒儿,为师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我这一缕残魂烂魄,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有限,能帮你的,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就让我们师徒两个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顿酒罢。”
盗玄子摆了摆手,一坛桃花酿两个碗凭空出现在地上。
“来,坐。”盗玄子轻轻道。
江小槐红了眼眶,他的心里也明白师父真的没有太多时间了,喝完这顿酒恐怕就要彻底烟消云散了,世间再不会有盗玄子的踪迹。
他知道,师父,真的要走了。
江小槐没有想到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再与师父盗玄子重逢,就连好好叙叙旧都没有时间了。
江小槐伸手抹了一把眼中的泪花,强装做开心的模样,对盗玄子点点头,“好,师父。”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师父盗玄子最后的时间。
二人面对面席地而坐,江小槐拿起那坛桃花酿为盗玄子斟满了一碗酒,再为自己也斟满了一碗。
江小槐双手捧起身前一碗酒,振声道,“师父!来,徒儿敬你!”
盗玄子温婉一笑,依旧双手捧起面前的一杯酒,与江小槐轻轻碰碗。
砰!清脆的响声。
二人捧碗对躬,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下脚步,静静的欣赏着这动人的一幕。
新老更替,人与人之间的传承延续,在这一刻演绎的淋漓尽致。
没有太多的辉煌功唱,没有太多的礼仪乐响,也没有万人的铭记……
有的只是前辈与后辈之间平平淡淡的,三言两语的叮咛与告诫。
“喝!”
二人将手中满满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痛快!”盗玄子昂首大吼着,这一碗酒下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
江小槐抹了一把眼泪,露出笑脸伸手去拿酒坛,“师父,来,徒儿继续陪你喝!”
盗玄子伸手拿住江小槐的手,摇了摇头。
他长吟道,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盗玄子的声音大气宏亮的回荡在这一片空间。
吟罢,盗玄子的身躯开始徐徐破碎,一点点的荧光自身上散出,无风自散。
江小槐愣愣的看着。
“徒儿,为师的大道就止步于此了!但你的大道还远远没有结束,所以继续走吧,总有一天你会登临绝巅,站在世间最高处,俯仰万物。”
“有机会代我向那个弟弟说句话,当年的事情别怪哥哥。”
“哈哈哈哈哈,这世间不枉我来走一遭!我盗玄子,此生,足矣!”
说罢,他的身躯彻底破碎,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