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还在等待机会反击,而何雨柱这边的日子却不好过了。
在大字报贴出来的第二天,厂里的风向就开始转变了。
何雨柱拎着菜刀在灶台前站了整整一个上午,铁锅里的油炸得噼啪响,肉块在里面翻滚着,发出焦香的味儿。
他没有出去跟人理论,也没有去撕那张贴在厂门口的大字报,只是一刀一刀地切着案板上的土豆,切得薄而匀称,每一片都跟纸片儿似的。
刘岚在门口探了个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跟了何雨柱这么久,她知道他越是不说话,心里那股火就压得越深。
要是一般的事,他一般当场就报仇了,他也是一直明白现在的情况,才强扔着怒火。
中午饭口上,买饭的工人排到了食堂外头,有人怕被马福贵的人记名字,端着饭盒犹豫着不敢进;有人索性就在窗口买了两个窝头,往怀里一揣,蹲在墙根底下啃。
何雨柱站在打菜窗口,大勺在菜盆里翻了两下,忽然把大勺往盆里一戳,转身进了后厨。
下午一点多,饭口过了,后厨的工人们正在刷锅洗碗,马福贵带着两个人从食堂正门走了进来,背着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假笑。
“何雨柱同志,大字报上反映的问题,你准备怎么向革委会交代?”马福贵站在后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听见。
何雨柱正蹲在地上擦灶台,闻言没有抬头,只是把抹布往水桶里浸了浸,拧干了继续擦。
他擦得极慢、极仔细,像是要把灶台上每一道油渍都擦干净,直到马福贵走到他面前,把一片阴影投在他身上,他才抬起头来。
“姓马的,”何雨柱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大字报上写的是菜名,不是账目,你要查,我随时配合,可你要在工人们面前给我泼脏水,那咱们就得把话说清楚了——我何雨柱从当上食堂副主任那天起,每一斤肉、每一滴油,都记在账上,你只要查出一笔对不上的,我不用你斗,自己挂牌子上台,可你要是查不出来,那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诬陷,你虽然是革委会的人,但是厂子里也不是你一手遮天的。”
马福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展了开来,他走到墙边,伸手翻了翻挂在墙上的进货单,嘴里啧啧有声:“账目做得好,不代表人就干净,何雨柱,你跟秦淮茹的事,厂里谁不知道?你一个有家有室的人,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听说她天天在食堂里对她照顾的很,这不是假公济私是什么?还有大字报上可是写了,你家里的孩子听说可是滋润的很,好吃的没断过,你倒是说说,这食堂的东西是不是都进了你家的锅?”
后厨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刘岚的脸白得像纸,秦淮茹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碗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啪地摔成几瓣。
何雨柱慢慢站了起来,他走到马福贵面前,两个人只隔了不到一尺,他比马福贵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眼神冷得让灶台边的刘岚都觉得后脊梁发凉。
“马福贵,”何雨柱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我家的过得滋润,那是我何雨柱用工资养自己的儿子,我何雨柱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五,养我老婆和孩子,还不够吗,而且我还用业余时间给胡同里办红白喜事挣点辛苦钱,我敢把家里的每一分钱都说出来给你听,你敢吗?”
马福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起脖子:“你什么态度!我是代表革委会来跟你谈话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态度?”何雨柱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外面的日头一样刺眼,“我的态度就是——你有本事,现在就拿出证据来,把我抓走,我何雨柱任凭你发落,你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儿喷粪,食堂这块地方,容不得你随便往人身上扣屎盆子。”
他说完,转身走到水缸边,抄起水瓢舀了半瓢水,仰头灌下去,然后用水瓢指了指门口:“饭口过了,食堂要打扫卫生,马组长要是没别的事,请便,我们这儿还有几十口子等着吃饭呢。”
马福贵的脸色难看极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带着人转身走了,脚步踏在水泥地上,硬邦邦的。
后厨的门在马福贵身后关上,刘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碗片,手抖得厉害,眼睛却亮晶晶的,抬起头对何雨柱说:“何主任,你刚才可太解气了!”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把碎碗片拿过来,一片一片丢进垃圾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额头上的青筋还跳着。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秦淮茹,她正用抹布擦台子,动作很快,头低得很低。
“秦姐,”何雨柱低声说,“你没事吧?”
秦淮茹没抬头,只摇了摇头,她的手指攥着抹布,指节白得吓人。
马福贵从食堂出来后,径直上了革委会临时的办公楼,把何雨柱的态度添油加醋地向易中海汇报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以后,半天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马福贵有些按捺不住:“易组长,这何雨柱太嚣张了,明摆着是不把我们革委会放在眼里!我看必须给他开批评大会,杀一儆百!”
易中海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马福贵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顿时不说话了。
“批评大会?”易中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轧钢厂是你家开的,想斗谁就斗谁?何雨柱在食堂干了大半辈子,那地位不是一般的厨师能比的,不知道给多少人做过饭,厂里不少领导都指望着他招待呢。你要斗他,得有实打实的东西,不是贴几张破纸就能把人扳倒的。”
马福贵脸上有些挂不住,嗫嚅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这么猖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