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被何雨柱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但他现在自恃是革委会的干部，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体面，于是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何雨柱，你嘴硬。”刘海中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拿起别在上衣口袋里的圆珠笔，在指尖转了转，“那咱们就从头查起。你带我去看看你们今天进的货——蔬菜、肉、粮油，一样一样对，采购单、入库单、出库单，该有的资料你都要给我找出来，少一样都不行。”
何雨柱看着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从学徒到副主任，什么检查没见过？上级主管部门的突击检查、卫生防疫站的大整顿、厂党委的纪律巡查，哪一次不是规规矩矩、有章有法？像刘海中这样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拿个笔记本就想来掀桌子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成，刘组长要看，那就看。”何雨柱把围裙重新系上，朝后厨最里头的储藏间努了努嘴，“刘岚，你把今天早上的进货单拿来。小马，把冷窖门打开，让刘组长好好瞧瞧咱们食堂的家底。”
刘岚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墙上挂着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单据，双手递给刘海中。刘海中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品名、数量、单价、供货单位，每一栏都填得工工整整，每一张单据的右下角都盖着供货单位的红戳和采购员的私章。
这不是关键，主要是有好多字他不认识啊。
虽然他上过扫盲班，也天天拿报纸充大头，但是总归认识的字有限，不过这难不倒他，这上边数字和一些字他还是认得的。
“这……这是今天的？”刘海中指着单据最上面那张猪肉进货单，“这猪肉怎么进了八十斤？你们食堂一天用得了这么多肉？”
“刘组长，”何雨柱靠在食堂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像是在给一个刚进厂的学徒讲解操作规程，“今天厂里有招待，中午三桌，晚上两桌，菜单是厂办昨天就批下来的，八十斤猪肉，大部分都是给厂里的弟兄们吃，还有一部分做红烧肉招待用，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厂办核实。”
他说着，伸手拉开食堂地窖的门，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轧钢厂食堂有个大地窖，和冷库一样用来存菜的。
他带着刘海中他们下到了食堂用的地窖里面。
地窖里的铁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半扇猪肉、几板鸡蛋、两筐白菜、一筐萝卜，每一样东西都用塑料布盖着，架子上还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当日库存的数量和日期。
“您看仔细了，”何雨柱指着那块黑板，“进货多少，出库多少，库存多少，每天下班前都有人核对，您要是一个一个对，我在这儿陪着您，对到天黑都没问题。”
刘海中站在地窖里，冷气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又看了看黑板上的数字，嘴巴张了好几下，硬是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也面面相觑，手里的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那……那调料呢？”刘海中不甘心，转身指着灶台旁边那一排瓶瓶罐罐，“酱油、醋、味精——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经常从食堂顺回家的？我听说有的食堂干部，家里炒菜从来不用自己买调料！”
这话一出，后厨里几个女工的脸色都变了，这种指控可不是闹着玩的——在革委会的语境里，“多吃多占”是可以上纲上线的大问题，轻则批斗，重则撤职下放，刘海中这是要把何雨柱往绝路上逼。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把围裙解下来，慢慢叠好放在案板上，走到刘海中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刘海中身上是一股樟脑丸和烟叶混合的气味，何雨柱身上是油烟和汗水的气味。
“刘组长，您刚才那句话，是代表革委会说的，还是代表您自己说的？”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后厨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是代表革委会说的，请您拿出证据来——我何雨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拿了食堂多少东西回家，人证物证，您摆出来，如果是代表您自己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海中脸上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您就是在放屁。”
“你！”刘海中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何雨柱的鼻子，指头都在发抖，“何雨柱！你敢骂人？我现在是革委会的干部，你骂我就是骂革委会！”
“您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何雨柱一把拨开他的手，走到灶台旁边，从墙上摘下一本挂历大小的账本，往刘海中怀里一塞，“这是食堂近三个月的调料领用台账。每一瓶酱油、每一袋盐、每一两花椒，领用人、领用时间、用途，全在上面记着,您不是要查吗？查！查出来有一分钱对不上，我何雨柱自己挂牌子站台上去！”
刘海中手忙脚乱地接住账本，翻开看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让他头皮发麻,他在锻工车间干了大半辈子，看图纸没问题，看账本却是两眼一抹黑。那些数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是在嘲笑他。
“我……我拿回去慢慢看。”刘海中把账本夹在腋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何雨柱，你别以为账本做得漂亮就没事了,我跟你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早晚能查出你的问题来。”
“行，您慢慢查。”何雨柱转过身去，重新端起那口大铁锅，往灶上一架，锅底磕在灶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