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什么是泄题，但信里写了泄题。”郑成荣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很平和，“这就说明，写这封信的人，借您的嘴说了一些您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贾大娘，这叫‘借刀杀人’——他躲在后面不出面，让您在前面冲锋陷阵，出了事您兜着，他什么事都没有。”
贾张氏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虽然不懂“借刀杀人”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她听懂了郑成荣的意思——易中海利用了她。
她想起那天在易中海屋里，那个人是怎么一笔一笔地把那些她听不懂的句子写进信里的；想起他在信里写了那么多她根本没说过的话；想起他在她出门之前特意叮嘱的那句——“千万别跟人说是我写的。”那时候她觉得易中海是小心谨慎，现在她才明白，那叫未雨绸缪——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出了事全让她贾张氏一个人扛。
“这个王八蛋。”贾张氏咬着牙挤出几个字，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但这次不是装出来的委屈，而是货真价实的愤怒，“他拿我当枪使！”
郑成荣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那口水喝得很慢，慢到给了贾张氏足够的时间把心里的情绪发酵到顶点，然后他把缸子放下来，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了。
“贾大娘，现在您明白了吧？我今天来，不是冲着您来的，是冲着那个在背后利用您的人。
您把您知道的事告诉我，我保证，这件事不会牵连到您和您的家人，但如果那个人还躲在后面逍遥法外，以后还不知道要拿多少人当枪使——说不定哪天，他还会再利用您的孙子。”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贾张氏最疼的地方。
棒梗是她最大的把柄，这件事已经在和杜子腾的交锋中被证明了，现在郑成荣看似无意地提到棒梗，让她心里最后一堵墙轰然倒塌。
“我说。”贾张氏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眼眶红肿，声音沙哑，但那语气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豁出去了一切的感觉，“是易中海写的——就是原先我们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
郑成荣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贾张氏，目光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了然。
“易中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原先棉纺厂的七级钳工？”
“就是他！”贾张氏立马来劲了，“我去找他，是想让他帮我写封信，反映一下我家棒梗进不了厂的事，是他说光是反映棒梗的事没用，得说沈莫南的招工有问题，信里那些我不知道的话全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写完之后他还特意跟我说，千万不要跟人说是他写的，让我就说是我自己找人写的——我现在才知道，他是怕事情败露了连累他自己！”
郑成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记完之后抬起头，又问了一个问题：“易中海跟沈家有什么过节？他为什么要借您的手去举报沈莫南？”
“过节大了去了！”贾张氏拍了一下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郑成荣脸上，“他现在跟我们院沈莫北势不两立！当初他贪了何雨柱他爹给的养老钱，被沈莫北拆穿了，不仅一大爷没了不说，工级还被降了，养老也没有戏了，成了全院的笑话。到现在他还恨着沈家呢——这次帮着我写举报信，嘴上说是帮我，实际上是想借我的手恶心沈家！”
郑成荣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事情比他预想的要清楚得多。
不是沈莫南的招工有问题，而是一个被沈莫北整过的、心怀不满的人，利用了一个不懂政策的老太太，借题发挥、挟私报复，这封举报信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群众监督”，而是一出借刀杀人的把戏。
但郑成荣并没有因为这个结论而感到失望，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的任务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现在需要的是了解沈莫北的所作所为——不是沈莫南的招工问题，而是沈莫北在轧钢厂期间到底干了什么、得罪过哪些人、布了什么局，而易中海，这个跟沈莫北有宿怨、又在轧钢厂待了几十年的老钳工，正是最理想的了解对象。
“贾大娘，”郑成荣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今天您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我代表工作组感谢您的配合。后面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找您核实一些细节，您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您和您的家人——包括你孙子贾梗。”
贾张氏连连点头，站起来送郑成荣到门口，郑成荣推着自行车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嘴角浮起一丝看不透的笑意。
他骑上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工作组，而是拐了个弯，往另外一个方向骑去——他要去查一份档案，一份关于易中海的档案。
而在郑成荣离开贾家的同时，轧钢厂保卫处处长室里，一部电话响了起来。
杜子腾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门卫老张压低的声音：“杜处长，那个工作组的郑组长，今天好像去沈局他们家那个大院去了。”
杜子腾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他在胡同口跟几个老太太打听路，我正好路过，看得清清楚楚，立马就向您汇报了。”
杜子腾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沈莫北的号码。
“沈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郑成荣今天去了你们家的四合院，应该是去找贾张氏去了。”
电话那头，沈莫北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郑成荣去找贾张氏——这个举动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工作组并没有因为贾张氏撤诉就放弃追查；第二，郑成荣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执着，他盯上的目标恐怕不是沈莫南的招工问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