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傅亦寒深眸死死盯着那久久不灭的手术室灯,他的心再被拽回了那日。
那日他也是在门外等待,他等待着他的孩子度过危险迎来奇迹,但他迎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噩耗。
傅烨望着那样颓废靠坐在地上的傅亦寒,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哥,让医生过来给你上药吧。”
傅烨看着傅亦寒那只手的绷带纱布全是血,还有那肩膀上的伤口早就崩裂。
傅亦寒恍若没有听见,他的视线一直在对面的手术室。
护士又再一次匆匆跑出来,“孩子终于出来了,但情况非常不好。”
傅亦寒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喉结滚动间带着恐惧:
“是怎么不好?”
小护士面对突然起身的高大男人,她直接将情况告知:
“新生儿早产了近一个多月,外加我们发现她侧面三叉神经分布区可见红色血管瘤,我们怀疑她患有先天性的神经系统疾病。”
“大人呢?大人如何?”
傅亦寒深眸中湿红一片。
他太恐惧了,他一到医院就听到她已经进手术室急救了。
他甚至想到要是她走了,他该怎么赎罪?他想到了,她要是她走了,他就追她到地下。
护士看着眼前深情的男人,虽然不忍心还是说道:
“产妇情况更不好,出血量太大,子宫严重受伤,考虑要摘除子宫。”
说完拿出一份知情书递给傅亦寒,那上面的字让他晕眩。
傅亦寒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傅烨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痛苦和绝望紧紧拽着他的心,他奢望过她和他还会迎来一个小天使。
老天为什么那么残忍?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样颤抖着替她签下那摘除子宫的同意书的。
傅亦寒跌跪在手术室门口,他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他就那么低垂着头跪着,血液凝结在他已经皱皱巴巴的衬衫上,谁能看出他还是那个骄傲矜贵的傅亦寒!
傅烨看着签完字就颓废跪在手术室门外的傅亦寒,这一次他没有去拉他起来。
护士将孩子送出,傅烨扶着站不稳的傅亦寒,傅烨看见那婴儿脸上的印记还是惊了一下。
傅亦寒却怔愣在原地,那红印就像极一片落叶,他不觉得恐怖,他觉得很熟悉,像是那片天使雕塑下他接住的落叶。
傅亦寒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地发笑,笑得发颤,傅烨惶恐地望着眼前不太正常的傅亦寒。
傅亦寒冷声对着几人小声吩咐了些什么。
这一夜,这个孩子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
几天时间匆匆而逝,傅亦寒除了处理了贺月月和刘伟,其余的时间都在这陪着一直未醒的明伊桃。
傅亦寒拿着一方温热的毛巾正在替明伊桃擦拭着纤手,他自顾自地喃喃:
“桃桃,醒来吧,贺月月我已经让人将她抓进监狱了。吸毒、囚禁、蓄意杀人、买凶杀人……她很快就会迎来死刑的,桃桃不想看吗?”
“还有刘伟,小崔因为知道了这些,她伤心过度不小心流产了,他们的孩子没了,是他害了我们的孩子,他是报应,他的孩子也没了,他现在也被我扔进了监狱……”
傅亦寒薄唇翕动,他没有继续讲下去,他知道她最想听什么,但他却不愿意提起那个人。
那个冲到兰亭救下她,又匆匆离去,现在消失不见了的男人——陆宴合!
陆宴合到底躲在了哪里?
现在A国警方正在全球抓捕他,傅亦寒望着那液晶屏幕上的正在致辞的总统先生,这位总统先生还真是过于阴险。
傅亦寒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他太累了,处理完刘伟和贺月月那些事情,他早已疲惫不堪。
这时病床上的女人忽然睁眼,她像是被什么所惊醒的。
傅亦寒感受到床上的响动,立马睁眼,见她终于醒来,激动地在发颤,他忙起身按铃唤医护。
明伊桃一把扯住男人西服的衣角,她苍白的唇一翕一合,“陆宴合呢?他在哪里?”
傅亦寒俯身轻抬她拉住着自己衣角的手,“桃桃,不要乱动了,针容易回血。”
傅亦寒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回避她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不知道陆宴合为什么从兰亭救出桃桃后,又桃桃手术中突然消失了。
他也调查过监控,医院的监控就正好那段记录是被破坏的。
明伊桃虚弱地抬头,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肚子,她立时一颤。
肚子平坦的,她隐约也记得她好像生了。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苍白虚弱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寂静无声。
她抬眸望着不回应的傅亦寒,她脸上的恐惧也越发放大,她大喊道:
“傅亦寒,我的孩子呢?”
傅亦寒垂落在西装裤缝的手在颤抖,他不敢看她,哑声道:
“那孩子她死了……你昏迷了太多天,陆家将她接回已经下葬了。”
一瞬间,就这么一瞬间明伊桃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随后她又环顾四周,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记得我听到了她的哭声,很洪亮的。”
她的嗓音压抑暗哑,眼泪如珠子大滴大滴滴落在纯白的被上,
傅亦寒跪在床边,眼里全是痛苦:
“桃桃,对不起。”
明伊桃愣愣地侧过头,麻木的眼睛里面瞬间迸发出仇恨的光。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们是要来抓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
她赤红着眼睛狠狠瞪着傅亦寒。
“就是你那所谓的爱,让他们就非要把我和你绑在一起,你的爱真令我恶心,傅亦寒你为什么不带着你的爱去死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明明她声音虚弱但生生在他的心间生割下一块一块的肉。
傅亦寒薄唇紧抿,他伸出的手又收回,
“桃桃,你冷静一点,情绪激动对你现在的身体不好。”
“不好?还有什么比现在更不好的?”
明伊桃眼泪大滴大滴地滴落。
孩子没有了,她最爱的人也不在她的身边。
她眸中的悲凉随着泪水涌出。
傅亦寒想要替她拭去,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我恶心你的触碰,恶心你的所有。”
傅亦寒深邃的眸子望着她虚弱但又竖起刺这尖锐模样,那被她拍开的手像是被火烙过。
疼!
明明是手,但心疼得厉害。
“好,桃桃我不碰你,我去通知陆家那边过来看你。”
傅亦寒起身唤人进来,他自己则往外走。
病房内陆泽凯和红秋鸢面对明伊桃的询问,他们红着眼睛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那个孩子是他们陆家那夜亲自接回的,那么小小的一个,闭着眼睛,任凭他们怎么唤她都没有醒来。
陆泽凯眼睛泛着红血丝,安慰道:
“桃桃好好休息,你一定养好身体,等着宴合来接你。”
明伊桃抓着被子的手紧握,她苦笑道:
“不,这次我不等他了,我和他已经准备离婚了不是吗?”
她不等了。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的身边,她不想要他了。
她脸上带着荒芜的萧瑟,什么带走她的生机。
一旁的红姐红着眼睛望着这样的明伊桃,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疼:
“桃桃,你别生他气,陆宴合他真的有苦衷……”
红秋鸢想到这俩人,她实在说不下去,她忍不住趴在陆泽凯肩上痛哭。
太苦了,他们太苦了。
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又发生这一件又一件的惨事。
明伊桃侧过头,她累了,陆泽凯和红秋鸳知道她不想再交谈下去便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