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运市连下了三天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这天上午趁着大雨停歇的间隙安排了周玉珍的火化工作。
周涛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失魂落魄的从殡仪馆出来,他身后就跟着顾棠,曾经那些因周氏引以为傲的亲族,一个露面的都没有,那些昔日的合作伙伴更是躲他们远远的。
周艳琴由沈清清陪着急急赶来,见周涛出来,周艳琴哭着上前,
“小涛,周氏集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收到消息就匆匆赶来,小舅母怎么会自焚呢?”
周涛神色痛苦的看着大表姐,
“我妈是为了救我,承担了公司所有罪名,她的精神本来就因为薇薇的离世而有些恍惚,是我这个做儿子的疏忽,认为妈妈一直很坚强,我没想到薇薇的死,实际对她的打击最大。”
顾棠更是满脸自责,声音颤抖的说道,
“妈,一直很强势,我真的没想到她为了救阿涛用了这么决绝的手段,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告诉妈,更不该怀疑她。”
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握着丈夫的胳膊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阿涛,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妈。”
周涛握紧骨灰盒,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哽咽,
“棠棠,这不是你的错,连我都一度怀疑是妈拿我出来顶罪,不过当我走近废墟看到母亲蜷缩在地上,怀里抱着薇薇的遗像,她整个人都烧焦了,怀里的遗像都是完好无损的,我就知道,公司的账不是母亲让周九康做的,是另有其人。”
天空乌云密布,天空又开始砸起黄豆般大小的玉珠,
周涛满是恨意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周伯先身上。
周伯先这几日来人也是十分潦草,面容憔悴,胡子拉碴,身上的媳妇也是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黑灰,
他缓缓走近,小心翼翼开口,
“小涛,你妈她....";
";你闭嘴,你闭嘴,我不许你提我妈,周伯先,你有什么脸来,妈妈的死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吗,还来来装什么假惺惺~”
周涛声嘶力竭的喊道,
“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妈成全你了,你可以和你的情妇双宿双飞,和你的一对儿女团团圆圆了,”
“周伯先,恭喜你,儿女双全,娇妻入怀。”
周伯先听完,面色如土,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周涛手里的骨灰盒上,结结巴巴说道,
”小,小涛,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周涛冷笑一声,
”哼,你倒是很会装,我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洒在周伯先的脸上。
照片纷纷扬扬落在雨水里,
那全是陆漫和他约会的照片,
有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在别墅带着儿女玩耍....
每一张照片里周伯先的笑容都是格外刺眼,
当初周玉珍把这些照片拿出来给周涛看的时候,
他都觉得父亲的笑容分外扎眼,在周涛认识父亲这27年里,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笑过,无拘无束,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在他眼里母亲是强势傲慢的
父亲是严肃清冷的
没想到,短短几日他才重新认识自己的父母
母亲看似强势傲慢其实内心很脆弱也很柔软
她用自己的方式爱着父亲爱着他们这个家
而父亲呢,
“妈妈很早就知道你出轨了,只是一直替你瞒着,她说你这一辈子很苦,没想享受过,看到你和照片里的女人幸福的样子,大概你真的很爱那个女人,她就一直忍着,想要把你的心拉回来,你说母亲不尊重你,可在我和薇薇小的时候她从未说过你一句不是。”
周涛说到这里痛苦的闭上眼睛
在他小时候很崇拜自己的父亲,虽然他很忙,但薇薇和他都很敬重周伯先,知道爸爸不容易,为了给薇薇治病,在外面拼命的赚钱,他就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照顾薇薇。
从小母亲就告诉他,父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男人,母亲把父亲创业的艰辛都告诉他和薇薇,就是希望他们能理解周伯先的不易。
虽然母亲在外面是一个女强人做派,其实内心非常佩服父亲,也非常信任他
只要周伯先做的决定她从未反对过,一直依着他
哪怕自己和顾棠的婚事,也是父亲做红脸,她唱白脸。
周玉珍本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么恩爱下去,哪怕不是恩爱,就这么不离不弃,相互依赖的过一辈子也好。
可这简单的妄想都被周伯先毁了。
周玉珍无意发现他不停的挪用公款包养小三,
在2000年那一次,周氏税务有问题是她主动举报的,目的是让丈夫回头是岸。
善后也是她拿出所有的私产为其填补
周玉珍以为自己的做法能让丈夫感动,让他看到自己的一片真心,结果没想到周伯先非但不改,更是明目张胆的继续做假账,还寐下苏炳给的一百多万给情妇买了海市别墅。
周涛能知道这些,全是母亲忍无可忍才告诉他的,那时他还不懂为什么母亲突然和父亲翻脸,还以为是母亲把薇薇的死怪在了父亲头上,跑到母亲房间去劝解,面对自己的质疑,母亲才哭着把藏在心里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那一刻,周涛才明白母亲有多爱父亲,连他出轨都原谅了,还把错放到自己的身上,也知道父亲有多混蛋。
这次税务出问题,周涛也明白了母亲周玉珍一定猜就是父亲周伯先干的,只是没想到他越贪越多,直接假报税务五百多万。
母亲大概是对父亲彻底死心了,但是到死都不肯伤害父亲,为了保全儿子她承担了所有罪责,她用她的方式最后一次爱父亲。
周玉珍知道他的钱都用来养情妇了,账目都是他报给她的,以她对周伯先的了解,在记者会上她随便说了几笔,都能证明假账是她做的。
周伯先跌倒在雨水里,磅礴大雨打在他身上,他就像毫无知觉,摇着头喊道,
“不可能,不可能,周玉珍如果知道我出轨,早就让我净身出户滚蛋了,哪里会容得下我,”
他不停大喊不可能,扑到了周涛怀里去抢骨灰盒,失声大喊,
“周玉珍,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你怎么会那么好心,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吗,你告诉我,都是假的,都是你装模做样,故意恶心我,让我一辈子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