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拽着表哥连滚带爬地跑。
两个人好几次摔翻在地上,爬起来,又摔,又爬起来。
表哥腿都软了,索命拽着他,硬拽,拽不动就拖。
铁雷还在身上绑着,引线还在燃烧,白烟从胸口往上冒。
晴空一鹤喊了活捉,匪徒们不敢下死手。
刀不敢砍!长矛不敢刺!弓弩不敢射!
他们扑上来抓,用手抓,用胳膊搂,用身体压。
有人想抓表哥的胳膊,有人想抱索命的腰,有人想从后面搂索命的脖子,有人想蹲下去绊索命的腿。
索命不管这些,一剑劈下去,就有人肩膀被卸掉。
一剑扫过去,就有人手指飞掉。
一剑捅出去,就有人肚子穿个洞。
只要有人扑上来,他就用剑杀。
劈不倒就踹,踹不倒就用胳膊肘砸。
他杀急眼了,杀疯了,杀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身上绑的铁雷引线烧着了,他随手拽下来就往人最多的地方砸。
轰!轰!轰!
铁雷一颗接一颗地炸,硝烟翻起来,碎石飞起来,人的惨叫声从烟雾里传出来。
有人被炸飞胳膊,抱着断臂在地上滚!
有人被炸瞎眼睛,捂着脸嚎!
有人被炸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身子底下往外渗,渗进沙子里。
匪徒们不扑了,不是不想扑了,是不敢扑了。
你扑上去抓他,他砍你一剑。
你抱住他,他拽颗铁雷跟你同归于尽。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也扛不住。
表哥手软脚软,咬牙跟着索命跑,不跑不行,不跑就得死。
就算不被匪徒砍死,也会被索命乱扔的铁雷炸死。
忽然,一个黑东西砸到表哥身上。
砸在他肩膀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
表哥低头一看,是一枚点燃引线的铁雷。
引线正在冒烟!表哥浑身麻了一下!
不是索命身上的铁雷,这颗是被敌人扔过来的。
有人开始不听晴空一鹤活捉的命令了。
估计这些人心里在想,哦,你站在高处,双手抱胸,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在下面送死。
你自己不动手,让我们活捉?活捉个屁!老子们的命不是命啊!?谁他妈听你的!
表哥浑身发麻,腿都不听使唤了。
引线还在冒烟,他知道,这玩意儿几秒钟就会炸。
索命身上又有三枚铁雷被引燃。主引线烧得快,副引线跟着烧,一颗接一颗,停不下来。
他一把扯下来,没头没脑就到处扔。
他当然也看到了表哥脚下的铁雷。眼皮在狂跳,一把拽住表哥的胳膊,拉着他就跑。
索命完全没把握能躲开,但是现在,不跑就是死,跑慢了也是死。
跑得掉就活,跑不掉就认,一切看天意!
刚跑出五六步,还没跑出铁雷的杀伤范围,还没跑到安全的地方,身后就是一阵剧烈的爆炸。
那枚铁雷炸了,气浪翻起来,像一堵墙撞过来,撞在后背上,撞在脑袋上,撞在腿上。
两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得很远。
表哥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皮球,被上帝一脚踢飞了。
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知觉。
整个人在空中翻着跟头,天在转,地在转,天和地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
然后脸朝下,重重栽进沙子里。
嘴里全是沙,鼻子里是血,耳朵里全是嗡鸣。
表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瞬间,上帝收回了赐予他的所有感官,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疼痛,什么都没有。
再睁开眼时。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天?一天?还是一天一夜?他不知道。
眼睛睁开了,但很模糊。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四周也是黑的,天地之间都是黑的。
黑得像墨,像锅底,像棺材板!
不远处,有一团篝火在跳动。
火光很小,橘红色,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
火光照不亮多远,只在篝火周围一小圈地方有光。光外面还是黑,更黑的黑。
表哥费力睁开眼睛,眼皮很重,他睁了好几次才睁开。
视线模糊,对不准焦,眼前的东西在晃。
过了一会儿,视线慢慢清晰。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索命的脸。就在他旁边,蹲着,看着他。
然后是第二张脸。
公子的脸,他在索命身后站着。
第三张脸……是李兰的脸。
表哥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头疼,脖子疼,肩膀疼,胳膊疼,腰疼,腿疼,脚疼,哪哪都疼!
像有人把他浑身骨头拆散了又重新装回去,装的时候装错了地方,哪哪都不得劲。
但一看到他们三个,表哥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也死了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以为他们也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打了,不用跑了,不用忍了,不用每天睁着眼睛等天亮了。
死在一块,路上也有个伴。
索命看着他,没有表情。公子看着他,没有表情。李兰看着他,也没有表情。
过了一会儿,索命开口了。
“还没死。”
表哥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感觉,疼,沙子的触感,还温热。
他掐了一下自己,有点疼。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死后的世界。
表哥没说几句,又睡了过去。
刚才醒那一会儿,不过是疼醒的。疼劲儿过了,眼皮又沉了。
脑袋一歪,呼吸粗重起来,人又睡死了过去。
累……他太累了。
这些日子,天天神经紧绷,时时刻刻准备拼命,他终究比不上索命那种变态的精力。
这里,是胡杨林腹地。
表哥和索命被铁雷崩飞后,栽进沙子里。
那段路,表哥是昏迷着过来的。
他不知道索命是怎么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不知道索命是怎么背上他的,不知道索命是怎么一边跑一边扔铁雷一边杀人的。
索命的伤比表哥轻很多,他一边从自己身上扯下燃烧的铁雷,轰炸开路,一边背着表哥狂奔。
逃亡路上,他迎面遇到带人杀进城里的秦武等人。
最前面的是秦武,手握长刀,脸被硝烟熏得黑漆漆的。
他身后是古林带出来的队伍,二百来人。
再往后,是金郡城的卫兵,他们是天道门出面协调,从金郡城主府借来的兵,三百来人,穿着皮甲,手拿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