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陆淮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江归砚。
江归砚的情况竟真的渐渐稳定下来。
晨起时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睁眼就反胃,孕吐的次数少了许多,有时闻到饭菜香,甚至能主动说一句“想尝尝”。
陆淮临端着药碗,先自己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江归砚面前,又从旁边碟子里拿起颗蜜饯:“先吃药,吃完含颗这个,不苦。”
江归砚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皱了皱眉,却没像从前那样抗拒,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刚要皱眉,一颗清甜的蜜饯就被塞进嘴里,甜意瞬间压过了药味。
“苦吗?”陆淮临替他擦了擦唇角。
“还好。”江归砚含着蜜饯,声音含糊不清,“比前几日的淡些。”
陆淮临放下空碗,伸手探了探他的小腹,那里比十几日前又微微隆起了些,隔着肚兜能摸到一点硬硬的轮廓,“这小东西倒是长得快。”
江归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指尖轻轻碰了碰,忽然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小鱼摆尾似的。他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陆淮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动了!”
陆淮临连忙将耳朵贴上去,屏气凝神地听着。
“嘿嘿,他又不动了,刚刚就一下。”
……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铺展开来。帐外的篝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暖红,烤肉的油脂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混着香料的浓郁香气顺着帐帘缝隙钻进来,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江归砚原本靠在软榻上数着帐顶的花纹,鼻尖一耸,那股子肉香就像长了腿似的,直往他心里钻。
这些日子先是被安胎药的苦涩缠得舌根发麻,后来又日日喝着寡淡的粥,嘴里早就淡出了鸟来,此刻闻着这烟火气十足的肉香,哪里还按捺得住。
“陆淮临,我想吃肉,我要吃肉!”他猛地坐起身,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不等陆淮临应声,已经掀了被子往床下跳,“我出去了!”
陆淮临刚要起身拦他,说句“慢点,我抱你去”,就见江归砚已经趿拉着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裙摆都被带得飘了起来。他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快步跟上,心里想着“慢点跑,别晃着了”。
帐外的空地上,众人围坐成几团,说说笑笑间满是轻松。江归砚一眼就瞅见了坐在火堆旁、正拿着串烤肉往嘴里送的白若安,几步就冲了过去,“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喧闹里都透着股急切。
他往白若安身边一坐,也不管对方手里的肉串刚咬了一口,伸手就去扒拉:“小师兄,我要吃肉!”
白若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忙把手里的肉递过去。
江归砚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烤肉,鲜嫩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焦香,把这些日子的清苦都冲散了。
陆淮临走过来,自然地坐到江归砚身侧,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酱汁,无奈道:“就吃一串,不能多吃,太医说你现在得忌油腻。”
“不,我就要吃。”江归砚鼓着腮帮子瞪他,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模样又气又娇。
这些日子嘴里淡出的滋味快把他憋坏了,好不容易闻到这么香的烤肉,哪肯只吃一串就罢休。他举着肉串又咬了一大口,故意在陆淮临面前吧唧嘴,含糊道:“就不忌,小师兄烤的一点不腻,可香了。”
“那我给你烤。”
江归砚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带着点他身上独有的清浅药香,陆淮临心头一软,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道:“成,不过这个得少吃些,免得一会儿胃里不舒坦,又该吐了。”
“知道啦。”江归砚乖乖应着。
陆淮临架起篝火,寻来一只肥嫩的灵鸡,用清水洗干净,又在鸡腹里塞了些去腥的香草,外头抹上一层薄油,架在火上慢慢转着烤。
油脂顺着焦脆的鸡皮往下淌,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草木的清香,比先前的烤肉更添了几分醇厚。
江归砚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渐渐烤得金黄的鸡,鼻尖随着香气轻轻耸动,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儿。
这几日他胃口渐好,小腹也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些,隔着宽松的衣襟,能摸到一个软软的弧度,像揣了个温热的小枕头。
“快好了。”陆淮临见他望眼欲穿的模样,忍不住低笑,用小刀在鸡皮上划了道小口,确认里面的肉已经熟透,才撤了火,将整只鸡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小心地剔下最嫩的鸡胸肉,又撕了点带皮的腿肉,拌上些清淡的酱料。
“来,张嘴。”他叉起一块递到江归砚嘴边。
江归砚立刻张开嘴,一大块鸡肉下肚,鲜嫩的肉汁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咸香,一点也不腻。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含糊道:“好吃……”
陆淮临又喂了他几块,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停了手:“差不多了,剩下的留着明天热了再吃,一次性吃太多该积食了。”
江归砚还想再要,却被陆淮临轻轻按住了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安安静静的,想来那小家伙也跟着尝了鲜,便乖乖应了:“好吧。”
陆淮临收拾着剩下的鸡肉,见他用手轻轻揉着小腹,眼神温柔得很,便凑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掌心轻轻覆在那片柔软的弧度上:“他没闹你吧?”
“没有,”江归砚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可能也吃饱了。”
………
前线的战事比预想中平稳些。
这几日连打了三场仗,却没什么实质的伤亡,双方每次都是将领出阵对打。
江归砚这些日子连营门的边都没沾过。晨起时总爱赖会儿床,有时能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陆淮临多半已去处理军务,帐里温着的粥还冒着热气。
等吃过饭,精神头足了,他便会搬把椅子坐在演武场边,看凌岳带着弟子们操练兵马。
江归砚看得久了,手也有些痒。他如今身子沉了,剧烈的招式自然是动不了的,但活动活动筋骨却有些好处。于是便取一柄木剑,在演武场边缘的空地上慢慢比划。
他的剑法本就灵动飘逸,此刻放缓了速度,更显得行云流水。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小腹处那点隆起在宽松的衣袍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流畅。
顾忘言练得间隙瞥到他,忍不住笑着喊:“江遇,你这哪是练剑,分明是在消食呢!”
江归砚眉头一挑,“那你来与我比试?”
顾忘言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后退半步,笑着求饶:“哎,免了免了,我可打不过你。”
……
“宝贝儿,我们……”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地漫在江归砚耳边,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江归砚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把那处布料攥得发皱。
他支支吾吾的,目光先是落在帐内晃动的烛火上,那跳跃的光晕晃得他眼晕,又飞快地移开,落在陆淮临胸前的衣襟上,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去:“我……我问了嬷嬷。”
陆淮临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耐心等着他的下文,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江归砚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她说……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可以……”
顿了顿,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偏过头不敢看陆淮临,只把滚烫的耳侧对着他,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羞怯:“你……你设个结界,别让人听到。”
“好。”陆淮临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他以掌心覆上江归砚的后腰,精纯的灵力悄然流转,如细密的网般在帐内织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声响都牢牢锁在里面。
帐外的风声、远处的虫鸣,瞬间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帐幔上,忽明忽暗的。
陆淮临低下头,鼻尖蹭过江归砚泛红的耳廓,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样,就没人能听到了。”
江归砚深吸一口气,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鬓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他以膝弯抵着床榻,指尖在锦褥上攥出几道皱痕,随后缓缓盘上陆淮临的腰,动作里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也藏着隐忍已久的渴望。
陆淮临能清晰感觉到那圈温软的力道,像藤蔓悄然缠绕而上,带着令人心颤的依赖。他抬手扶住江归砚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声音低哑如磨砂:“别急……”
江归砚的睫毛颤得厉害,将脸埋在他颈窝处,呼吸滚烫地洒在肌肤上,带着点无处安放的羞怯。
陆淮临放缓了动作,掌心贴着他的脊背轻轻安抚,感受着那纤细的骨架在手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