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锭金子
走了几步,江归砚眼珠子一转,脑袋一偏,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淮临。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松开上官锦竹的手,一个箭步冲到陆淮临跟前,不由分说地拽住对方的胳膊,嘴里重复着刚刚那句“振振有词”的话,手上没用力,轻易的就把陆淮临也拉了过来。
陆淮临也由着他的性子,二话不说抬脚就跟了上去。江归砚闷头走了几步,手上那股温热的触感却还残留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羞赧,松开了与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幼稚得很。
李重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心下暗忖:小师弟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这般不禁逗。
他们沿着街巷又前行了一段路,周遭熙熙攘攘,喧闹嘈杂。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如疾风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江归砚的面前。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面目,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求生的渴望,他双手合十,不停地哀求着:“好心的贵人,心善的贵人呐……求求您,可怜可怜我,赏我一口饭吃吧……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您就行行好……”那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令人揪心。
江归砚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身形一滞,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忍,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要将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几乎同一瞬间,穆清神色一凛,一个箭步跨上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江归砚,顺势将他拽了起来,同时侧身挡在江归砚身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似是在防备着什么。
江归砚被穆清这一拉,回过神来,眉头轻皱,眼中透着些不解,刚要开口询问,就见穆清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江归砚虽心中仍存疑惑,却也知晓穆清不会无故如此,便暂且按捺住了。
此时,那小乞丐见江归砚被拉走,像是生怕这救命稻草没了,跪着往前蹭了几步,双手依旧高高举起,苦苦哀求:“贵人,求您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实在撑不下去啦,您就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边说边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着眼泪,那模样瞧着好不凄惨。
穆清目光冷峻,机警地将四周扫视一圈,确认并无潜藏危险后,才微微向江归砚颔首示意,继而稳步退回他身后,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守护神。
李重锦瞧见那瑟缩在街角、瘦骨嶙峋的乞丐,心下不忍,眉头轻蹙,修长手指探入腰间乾坤袋,随意一夹,便拈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意欲递过去,好让这可怜人能换些吃食,暂解饥寒之苦。然而,江归砚眼疾手快,抬手轻轻一挡,拦下了李重锦的动作。
李重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望向江归砚。他深知这位小师弟行事向来沉稳有谋,既阻拦必有深意,便也不多言,顺势将金子收回袖中。
江归砚余光瞥见那锭金子乍现之际,周围数道贪婪目光如饿狼扑食般瞬间聚焦,他心下暗忖,招手唤来穆清,附耳低语几句。穆清领命,身形一闪,快步没入人群。不多时,便怀抱一堆热气腾腾的吃食折返,俯身递给那小乞丐。
小乞丐见状,眼眶泛红,双手颤抖着接过吃食,饿极了般大口吞咽,腮帮鼓动。江归砚瞧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小乞丐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冲着江归砚“砰砰砰”连叩响头,而后在众人关切目光的护送下,抱紧吃食,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江归砚又向穆清低声吩咐几句,穆清抱拳应诺,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李重锦满心好奇,转向江归砚,开口问道:“小师弟,不过些许俗物,你为何不许我施予那孩子?”
江归砚神色凝重,沉声道:“师兄,你且信我,这锭金子若今日给了他,他恐难活过今晚。”
李重锦眉心紧拧,追问道:“怎会如此?这是何道理?”
江归砚轻叹一声,道:“我便知晓,师兄心善,未曾虑及此中凶险。师兄可听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区区一锭金子,于师兄而言自是不足挂齿,可于他来说,无异于怀抱着惹祸上身的灾星。他手无缚鸡之力,又孤身一人,如何守得住这等财富?一旦消息传开,各方恶徒定会闻风而动,为夺金子不择手段,他又怎能有活路?”
上官锦竹在旁轻声解释:“李仙长,您有所不知,方才您取出的那锭金子,价值不菲,几乎等同于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若是私下悄然赠予,或许是可以的;可您当街示众,众目睽睽之下,难免有人心生歹意,惦记上这飞来横财。”
李重锦恍然,微微点头,面露懊悔之色:“原来如此,倒是本君思虑不周,竟未想到这一层。”
江归砚温言宽慰:“师兄无需自责,幸而今事未发,咱们已及时补救,一切尚好。”
李重锦嘴角牵起一抹浅笑,不再言语。
陆淮临却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插话问道:“那穆清此番前去,所为何事?”
江归砚神秘一笑,卖个关子:“稍安勿躁,过会儿诸位自会知晓。”
经此一事,众人意兴阑珊,便结伴返回驿站。
未过多久,果如江归砚所料,穆清大步归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为首的正是先前那个狼吞虎咽的孩子。
江归砚身姿笔挺,深邃双眸仿若幽潭,直直地凝视着眼前之人,心间仿若有潮水翻涌,万千思绪纷至沓来。良久,他微微启唇,声线沉稳而温和,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身形单薄,听闻此言,赶忙双膝跪地,磕头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与恭顺:“回贵人的话,我打从出生起便没名没姓,四处流浪,您若不嫌弃,赏我个称呼,叫我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