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平阳,这次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每次被那个老男人欺负的时候便会不自觉想起爹娘。
要是在平阳城,没人敢这么欺负他。
“姐姐,你让我爹做的事危险吗?”
夏为仪看着他:“如果不危险,我也不会绑你了。”
“哦。”
他拿起一双黑色靴子,摸着上面的针脚,是他祖母的做工。
自爹当了平阳刺史,她已经许多年没做过这些粗活了。
“那……那如果事成了,我爹会升官吗?”
突然一句话把夏为仪逗笑了。
“当然可以,连升两三级都不是问题。”
两三级……顾星曜算了算,他爹现在是四品下,升三级就是正三品。
他顾家祖上还没出过三品官呢,若是他爹真当上了,族谱单开一页都不成问题。
“那姐姐你们一定要成功,我顾家的前途就看你了。”
夏为仪心中酸涩:“你不怨恨我吗?”
他声音闷闷的:“一开始有点生气,但我知道,我爹不是个清官,平阳城也算富庶之地,他收贿赂,卖官,迟早会出事。若是为姐姐办事,还有机会当上三品官,姐姐就算不抓我,他可能也会考虑。”
夏为仪清楚,他这些话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你放心,我会尽力护住你们一家的性命。”
顾星曜点头:“我信姐姐,但我更相信,姐姐一定会心想事成。”
真是个天真的少年。
夏为仪柔声道:“谢谢你,不过认识这么久,还未正式介绍过我。我叫夏为仪,也就是平阳公主,我想你应该很早听说过我。”
顾星曜来公主府这么久,还没有人和他说过她的身份。
“原来如此。”
其实他有猜测过,二十多岁的公主,也就只有平阳公主了。
“你以后就住在这个院子吧,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最近发生的事,夏为仪不再打扰他,吩咐几句便先行离开。
……
夏为仪回到院子后,萧衍和裴恒之一左一右坐着,互相大眼瞪小眼。
两人面红耳赤,想来又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
夏为仪绕过二人坐在主位上,没好气看了眼裴恒之。
“你就不能消停点,和谁都能吵起来。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年轻你好几岁的稳重。”
裴恒之差点气晕。
别人说他就罢了,夏为仪怎么可以说他年纪大?
“公主指的这个人,不会是他吧?”
他指着萧衍,一脸无法接受。
萧衍闻言剑眉飞挑,朝他拱手:“看来裴大人内心还是认可萧某的。”
“……”
他顿时像吃了苍蝇一般。
夏为仪可不想再看他们吵起来,忙道:
“好了,我刚回来,有些累了,你们出去吧。”
裴恒之还想说什么,被萧衍扯着往外走。
“多管闲事。”
“公主的事怎会是闲事。”
二人阴阳怪气地出了门,但刚走了没几步,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而来。
“娘,娘……”
宋茹初兴高采烈跑进院子,丫鬟拦都拦不住。
她刚踏入院门,小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
裴恒之还没回答,夏为仪已经走出门,宋茹初立刻被转移注意力,飞奔着扑到她怀里。
“娘,我好想你啊。”
“娘亲也想茹姐儿了。”
夏为仪把她抱起来,小丫头立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表达完自己的思念,小丫头这才想起还有两个外人。
她也不看萧衍,指着裴恒之开始告状。
“娘亲,这个怪叔叔偷跑进我们家,还欺负我,我都哭了。”
夏为仪眉头立刻蹙起。
“裴大人,你怎么连小孩都欺负?”
裴恒之:好好好,都喜欢告他状是吧。
他露出个反派的笑容,看着宋茹初道:
“那是公主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她在你花园里抓蛤蟆。”
茹姐儿忙解释:“我没有,我看到了,抓起来扔掉,不让它们吓娘亲。”
夏为仪表情一言难尽。
她知道茹姐儿的爱好有些特殊,胆子也有点大,不管是长毛的没长毛的,上手就抓。
不过她向来很听自己话,应该是真想抓去扔了。
“乖,娘亲信你,不过这些事,你不用去做,府里的下人会抓的。”
“哦,那我不抓了。”
夏为仪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脸,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还没走的裴恒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那蛤蟆……”
“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裴恒之语速飞快,脚下生风头也不回跑了,萧衍行了礼,悠哉悠哉回自己的院子了。
茹姐儿抬头看她,摸着脑袋十分不解:
“娘亲同意怪叔叔来家里吗?”
夏为仪捏捏她的脸。
“他这人就是嘴坏,娘亲已经批评过他了,咱们茹姐儿大度,不和他一般见识。”
小丫头似懂非懂点头,娘说不计较那她也不计较了。
她可是高贵的小孩王,不能和怪叔叔一般见识。
“可是娘亲,萧叔叔、表舅、陆叔叔、还有那个怪叔叔,他们都经常来府里,你要哪个当我和哥哥的爹爹啊?可是我和哥哥都喜欢谢叔叔,你能不能让谢叔叔当我们爹啊。”
夏为仪失笑,谢云玠不愧是最年轻的战神,年纪轻轻便封无可封,十个孩子里就有九个崇拜他。
“茹姐儿乖,我们不做选择,咱们都要。”
小丫头嘴巴张成一个o型。
还能这样吗?
“可是别人都只有一个爹爹。”
夏为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亲爹当然只能有一个,可他们都不是你亲爹,就像干爹一样,可以有很多个。”
宋茹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也不明白,便稀里糊涂将此事抛之脑后。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娘亲了,现在只想和她贴贴。
夏为仪正好困得不行,将人抱进屋内。
“乖乖,陪娘睡一会儿,晚些时候叫你哥哥来吃饭。”
小丫头赶紧脱了衣服,丫鬟来给她擦了手脚,她便爬到床榻上,夏为仪收拾好便躺上去。
屋里放了冰,也不热,抱着小丫头正好不冷不热,还是香香软软的,比男人舒服多了。
……
裴恒之回去后气冲冲沐了个浴,随后拿出瓶瓶罐罐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涂抹。
臭女人,居然说他一把年纪,气死他了。
“大人。”
门外,随从敲响房门。
“说。”
“内阁那边有些公文等着大人批阅,说是这两日急着要呢。”
裴恒之不想浪费才抹上的药,更何况公务太劳累还会加剧他变老的速度。
“让他们等着……等等,送去相宜院,让表小姐看了明早交过来。”
随从犹豫了片刻,但也不敢反驳他的意思,只好去书房将东西送去相宜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