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纵即逝、合福匆忙带着所需东西返回殿内;
商镜黎已经松开了抱着的大腿,站在一旁抹着眼泪;
合福再看仓眠、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桌子上爬着不少密密麻麻的小肉虫,五颜六色的样子分外诡异;
仓眠往上头撒着什么水,那群小虫便停止了动作静静趴着。
一旁的宣明显然也吓得不轻,好歹记着吩咐没敢吱声。
仓眠打眼一瞧看见合福手上的牛皮纸包后、快速上前拿了过来;
也没说什么继续着下一步动作。
先拆开后将五毒物的药粉混合在一处,取出一个小瓷瓶,里头倒出来绿色的液体;
将其和药粉揉成一个团后、放在那群小虫子面前;
小虫子仿佛饿极了迅速上前围住,不消片刻连药渣都不剩。
此等惊奇的一幕委实给两个公公吓得不轻,他们虽然没见过、但也看得出那虫子该是什么蛊虫;
再度看向仓眠的眼中带着审视,这人难不成来自南疆?
仓眠似是也想起这茬笑着开口道:
“ 草民曾遇到过一位苗疆的蛊师,他擅长用蛊救人,草民就跟着学了两手 ”
“ 陛下这是奇毒,此毒虽无解、但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尚且能拖一拖 ”
合福听着点点头拱手:
“ 如此就有劳雷大夫了,只是不知您这些东西、可会对陛下的龙体 ~ ~ ~ ”
“ 还有您要这些东西的作用是 ~ ~ ~ ”
仓眠站着解释道:
“ 五毒物乃世间所有毒、和蛊之根本,与这花毒能打个平手,方才加的那水是尖齿草汁 ”
“ 将其混合在一处后喂给间怀蛊,蛊虫会顺着静脉银针进入人体内、与那花毒对峙 ”
“ 这催吐的药就是最后用来吐余毒的,陛下龙体不仅不会受损,还能消解一部分花毒 ”
“ 但这法子只能用一次、所以只能延缓陛下的寿命,却不能根治 ”
“ 但万物皆遵循相生相克之理,这花毒或许并非全然无解 ”
“ 陛下也可派人去楼兰周边小国寻觅这花,通常世间至毒之物周边必有解药 ”
“ 只是,当初草民遇见那中毒之人时,他已命在旦夕 ”
“ 且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家乡所在,所以草民才断言无解 ”
“ 草民身为医者,深知话不可说绝对,冒失之处还望陛下谅解 ”
还没等合福说什么,商镜黎就哭嚎着开口道:
“ 皇兄都这样了,谁还在乎你说什么话?赶紧治病要紧 ”
合福二人听着此话也反应过来,看了眼商君盛眨眨眼,连忙拱手让仓眠继续。
合福随即赔罪道:
“ 多谢雷大夫告知,您的难处杂家明白,陛下也不会迁怒与您 ”
仓眠点点头、与商镜黎眼神交汇半瞬,随后转回视线正色看着商君盛;
将他向着自己拉近了些,与那桌子紧紧相连;
等商君盛一靠近、只见那群小虫似得了召唤般迅速爬上商君盛身上;
随之在众人惊诧目光下,从银针尾部缓缓向着刺入处靠近;
甫一接近皮肉后、迅速张开小嘴啃掉一块儿皮肉,从伤口处进入各个经脉穴位;
商君盛只觉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终于理解了仓眠说的会有些难受是何意;
好在进入身体后便没有多大痛觉,只是觉得身体里奇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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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原本光洁的银针逐渐变黑,紧接着针尖皮肉连接处渗出许多黑血。
仓眠叹口气:
“ 瞧陛下这样子是中毒许久了,毒素深入骨髓,不过两炷香的功夫就这么多 ”
“ 劳烦公公稍后等草民医治好后、每日一碗百年老参汤、配着一钱五毒粉给陛下服用 ”
“ 连续用药半月,草民会留下些清理五毒粉余毒之物,届时您给陛下用上就成了 ”
合福连连点头应下,这小大夫虽年轻但行事老练,用的法子也是闻所未闻;
怪道是小王爷的好友,做事同他一样胆大心细。
一个时辰后治疗结束、商君盛吐过后虚弱的躺在床上;
能明显感觉到身子轻快不少,眼皮也架不住的越来越沉睡了过去。
商镜黎带着好几箱金子和仓眠他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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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阳侯府内 ——
正值午时、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儿吃饭;
桌上众人神色各异,只看着南万里的脸色行事。
期间南万里小心护着暗七的肚子,面上满是春风得意;
南淮知看出有异、放下碗筷小心询问:
“ 父亲 ~ ~ ~ 李姨娘这是?”
南万里见儿子问了,忍不住笑的开口道:
“ 正好淮知问了,本侯今日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明珠有孕了 ”
“ 你们很快就有弟弟妹妹了 ”
南淮安看着、顿时就怒了,正欲起身说什么被姐姐南映月一把按下;
南映月笑着福身行礼:
“ 女儿恭贺李姨娘和父亲大喜,只盼姨娘能为映月再添一位小弟弟才好 ”
暗七面颊染上羞红,嗔怪的捶了下南万里的肩膀,温柔的依偎在他身上;
柔声开口道:
“ 妾身多谢二小姐吉言 ~ ~ ~ 这也是妾身和侯爷的福气 ”
由于现在侯府只有他们四个孩子,本来行五的南映月现在是二小姐了。
南淮安听着此话愤愤不平,但姐姐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自从回来后他只安分了三两天,就又恢复了小霸王一样的日子;
南淮知微世子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加上他们今早去过衙门报案诉苦;
如今满京都说大长公主行事张狂草菅人命,华阳郡主目无尊卑不敬父母。
南映月回来后倒是机灵了不少,许是经历了诸多苦难、她明白什么都是靠不住的;
父亲再不济也是个侯爷,若真想接他们回来怎么会等那么久;
还不是现在没了其他的依仗,膝下只有他们几个了这才接回来。
他跟南映仪感情最是要好,看着面前的“南映仪”、她一早察觉出有异;
性格秉性变了许多可以说成是遭了难,但往日最看不惯父亲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姐姐,绝不会给明珠好脸色;
可这个姐姐很是亲近李明珠,对她关怀备至时常去她房里;
他姐姐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模仿自己母亲的人呢?
只是不知这人是哪方来头,也就没跟南万里说什么。
唯独与哥哥通过气,好在他们兄妹二人想法一致,暂时就这么按兵不动等着看。
南万里看向女儿的眸光慈爱:
“ 映月自从回来之后长大了许多,看着比你姐姐当初还要机敏许多 ”
“ 本侯有你和你姐姐这么两个好女儿,实在是上天眷顾 ”
被点到名的“南映仪”放下筷子羞涩一笑:
“ 父亲说的是、小妹受了大难总要有些成长,女儿看了她现在这样也欢喜得很 ”
随后摸摸南映月的头:
“ 阿月是个聪明的丫头,想来日后也能为父亲和姐姐分忧了 ”
“ 等咱们荣阳侯府重振威名、我们阿月也能更上一层了 ”
被摸的南映月装作乖巧的样子,长长的羽睫垂下遮住眼中的波涛汹涌;
她姐姐从不会叫她阿月,也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阿姐只会让她更加小心谨慎、做事不留把柄,可以确认这人绝不是南映仪;
姐姐再不好、对她永远都是最好的,如今这个假冒的出现在侯府、怕是姐姐已经去了 ········
南淮知眸光晦暗,终是确认她绝不是姐姐;
自此妹妹说了这事儿之后他也多番注意,但他是男子、平日接触也不多;
如今看她说话行事足以确认。
站在一旁布菜的秋意死死咬着唇瓣,心下满满的都是不甘;
这李明珠哪里好了?明明就是另一个方若梅!
装作柔弱的样子哄男人开心,偏生侯爷就吃这一套!
察觉到秋意神色不对,南淮知顺着视线望去、只见她的眼神纸质的看着父亲;
心下不禁起了别的心思。
南万里目光慈爱:
“ 映仪也是好姑娘,本侯有你们两个乖巧伶俐的女儿甚感欣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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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午饭吃好、众人各回各院。
秋意跟着众多丫鬟收拾餐桌,正忙着的时候南淮知的贴身小厮青衫叫她过去。
带着满心狐疑走到小花园微微福身:
“ 奴婢见过大少爷,不知大少爷叫奴婢前来可有何事吩咐?”
南淮知转过身看着她半晌,方淡声开口道:
“ 今日我看你时常盯着父亲,可是有了想做姨娘的心思?”
秋意听着此话吓得直接跪下磕头:
“ 大少爷恕罪!奴婢绝不敢动这样的心思啊!奴婢是下人、怎敢肖想侯爷呢!”
“ 今日实在是奴婢看着李侧夫人生气,为咱们侧夫人报屈不平而已 ”
南淮知背过手去淡声开口:
“ 你是个忠心的丫头,母亲在世时你就照顾得极好,长相也是这侯府丫头里的佼佼者 ”
“ 原本我就劝过母亲将你抬为姨娘分宠,逐渐挤走江氏称霸侯府后院 ”
“ 可惜当时母亲没有同意,现在也早已物是人非,你也不用想着糊弄我,你的眼神瞧着可不清白 ”
“ 你在鱼米镇也多番照顾我们姐弟,我也愿意成全你、给你个台阶青云直上 ”
“ 如今看似是我们姐弟重归侯府,但李侧夫人深得父亲宠爱、又身怀有孕,无异于是个心腹大患 ”
“ 你是个聪明人,怎么选你心里应该有数 ”
秋意心下一喜、连忙跪地磕头:
“ 大少爷聪慧!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奴婢一直倾心于侯爷 ”
“ 但因着从前伺候侧夫人,甚至侧夫人深爱侯爷,奴婢也不愿让侧夫人伤心 ”
“ 原本大少爷要是不跟奴婢说这些,那奴婢也会把这事忍下去、伺候您四位主子一辈子 ”
“ 但李侧夫人有孕是真、届时会不会有变故不得而知,奴婢愿为大少爷手中刀,分得侯爷宠爱庇护四位小主子 ”
“ 奴婢可服用绝子汤以表忠心、这辈子奴婢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只愿替侧夫人尽心、为少爷小姐铺路 ”
南淮知听着此话身形一僵,显然想不到秋意能做到这份上;
身为妾室在这深宅大院里、唯有子嗣才是立身之本。
他又怎么会知道秋意同方元邢那事之后、被方家大儿媳灌了红花再不能有孕了;
如今方元邢在上次屠杀时被一把火烧了干净,人死债消再没什么可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就是说破天去她也只是曾经方家的下人,还要多谢方家大儿媳心狠。
如今身契也重新回了侯府,方家好容易捡回了名声也不敢再说方元邢的事。
秋意到底是个聪明人,能用自身的劣势为自己谋得主子信任;
倘若她没有选择这样一条路,也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南淮知薄唇微动:
“ 你这两日准备着,我自会为你安排好 ”
秋意强压下心中雀跃深深叩首:
“ 奴婢谢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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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 ——
自上次李青鸾用计弄死了西域五千精兵后、将士们的士气越发大涨;
宣布李青鸾为军师那天军中有许多人不服,毕竟总有人落俗以为女子怎堪此等大任;
江澄灼还没来得及出来制止、李青鸾就直接站上了演武台立起长枪;
长枪一扫指着下面的人、说谁要是不服只管上来挑战。
那天红衣女子长枪耍的虎虎生风,一众小将受伤都不轻;
鲜衣怒马不再只是少年将军的代名词,还有她李青鸾。
李青鸾站在演武台上说自己虽为女子、却从不逊色于儿郎;
她做军师是大将军慧眼识珠,她也绝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站在一旁观战的魏蚺莛紧盯着李青鸾,委实不知道这女人怎么进步这么快;
但二人到底是多年的“死对头”,瞧见她立起军威也不过冷哼一声。
随着归期将至一起来的是他跟李青鸾的任命书,那群护送的小将只得自个儿原路返回。
魏蚺莛接到圣旨时是开心的,只想着自己立下战功的话也能更配得上南向晚;
届时在大将军跟前露露脸,他也能得到未来舅舅的几分青眼,所以练武更加勤奋。
还没等到他上战场立功呢,南向晚的家书就传来了。
信中说明自己与商镜黎也算情投意合,二人已经定亲、婚期是明年六月初六;
江澄灼相信外祖母和南向晚的眼光,听说这事也只是替外甥女开心。
但魏蚺莛却如晴天霹雳,自此后一蹶不振整日窝在自己营帐。
如今水米不进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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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蚺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篷顶,室内没有光线也没有其他人;
只他自己身处黑暗、心中满是落寞伤怀。
“ 哗啦!” 一声,帐篷被掀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魏蚺莛已手遮挡;
再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
“ 我今日不用饭,你们出去吧 ”
李青鸾听着此话倚在门框,秀眉微挑轻嗤一声:
“ 呦 ~ ~ ~ 还给你送饭呢,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 ~ ~ ”
“ 你自己半死不活的要求死,谁愿意上门给你送饭?”
魏蚺莛听着声音猛地一惊,恍惚间想起自己光着上身,不由得立马用锦被将自己包裹住;
直起身子看着她咬牙切齿:
“ 我说你一个姑娘,怎么能随意擅闯男子营帐!万一我没穿衣裳叫你看了去怎么办!”
李青鸾一脸嫌弃:
“ 你那白切鸡一样的身板,当老子稀罕看呢?”
“ 啧啧啧 ~ ~ ~ 我还以为你得知华阳郡主定亲,总该有些自知之明了 ”
“ 不成想你还是这么自信,老子看你那身板还怕自己长针眼呢,呸!”
魏蚺莛一张脸瞬间爆红,瞪着李青鸾恶狠狠开口:
“ 我说你有病是吧!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会说好听话!”
“ 再说我到底是多不堪!你每次看见我不数落两句都难受!”
“ 你现在又过来干什么!我饿死了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随后将锦被包的更紧。
李青鸾狠狠啐了一口:
“ 呸!你不是知道老子来看笑话的了,你死也别死在军营 ”
“ 我大昭军营只能有战死之人,没有你这种只顾情爱的懦夫!”
“ 人家定亲了你就该放下,你死这儿了郡主就能不成婚了?也真是不嫌丢人!”
“ 郡主那样聪明的人能看不出你喜欢她?人家没答应你就是对的!你这死样谁能看上你?”
“ 照我看人家王爷比你好千百倍,你现在又不只是护送军了 ”
“ 刚任职留在军中,这会儿就在这自杀上了,你当我大昭将士是什么?当身后的百姓是什么?”
“ 你要死也行,等我们赢了我亲自送你一程,你要是现在死了、我直接把你骨灰和了狗尿涂在西域城墙上面去 ”
“ 到时候路过的狗都朝你撒两泡尿,死也不让你死安生!”
“ 赶紧给老子起来吃饭去!你想让大将军因为你分心吗!”
魏蚺莛猛的抬头看向她:
“ 是你跟大将军说的?”
李青鸾白眼一翻:
“ 老子怎么那么闲呢?你这死样谁看不出你心思啊?老子说那话就没错,你真他娘的是个窝囊废!”
“ 你出身世家大族,自己没得到、人家定亲了你就该笑脸送上祝福 ”
“ 自个儿心思都藏不好,在这自怨自艾等死是干什么?你在这逼大将军给郡主写信呢?”
“ 你是想让大将军劝郡主跟你成婚?他娘的!你可别想美事了!”
魏蚺莛俊脸一红:
“ 不是 ······· 我只是 ······· 我只是有些难受 ········ ”
李青鸾一顿,看着他从未如此脆弱。
魏蚺莛眸中挂着泪,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
“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的难受 ~ ~ ~ ”
“ 那天我奉旨回京,在京城城门口与郡主遥遥一见、原本我不知她是谁、得知是前太孙未婚妻时已经放下了 ”
“ 可老天爷给了我希望,守城小将跟我说前太孙跟郡主退婚了 ”
“ 原本我想着此番回去就上门提亲,只差这么几天 ······· 就差这么几天!为什么!!!!”
李青鸾朱唇微张,终是没再说难听的话:
“ 那也不能不吃饭,你的份例早做好了,今天大将军还特意给你分了半块鹿腿肉 ”
“ 一会儿把饭吃了,洗把脸好好想想,老子再给你两天时间,再出门我不要看到为情所困的魏蚺莛 ”
“ 我要看到的是正五品建节将军 —— 魏蚺莛 ”
话落转身出门去了,将帘子再度放下,还给魏蚺莛一片黑暗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