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智的认可,无疑让江春生内心彻底通透。
“先填出十五米建门面房,”朱一智继续掰着手指分析,“ 投入不大,但能把最有商业价值的临街面先开发出来。五十亩地能最快产生投资回报的就是临207国道这一条边。把这一条先填出来,盖二层门面房,投资也相对可控——二层楼的荷载不大,填土碾压密实了,沉降半年以上,做浅基础够用了。建成了就能出租产生收益。”
他往江春生的方向倾了倾身子,语气更加肯定,“里面的鱼塘不急着填,是对的。把钱用在刀刃上,等门面房的租金滚动起来了,你们的雪球就动起来了。做工程也好,搞开发也好,最忌讳一上来就铺大摊子。你们这样小步快跑,边投入边产出,路子走得很正。”
江春生心里完全踏实了。岳父说可行,那就是真可行。朱一智在规划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开发项目不计其数,他说不错的方案,那一定是经得起推敲的。
“不过,”朱一智竖起一根手指,神色严肃起来,“有一点你要注意。”
江春生立刻坐直了身子,“叔叔您说。”
“填土强压后至少放半年,这个时间不能省。”朱一智的语气不容置疑,“新填的土方,不管你怎么碾压,里面总会有孔隙和水分。需要一段时间的自然沉降,让土体在自重和雨水的作用下进一步固结可能的薄弱环节。如果不等它沉降充分就盖房子,地基容易产生不均匀沉降,墙体就会出现裂缝。轻的影响美观,重的就是安全隐患。你们做工程的,这个道理也该懂。”
江春生认真地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我记住了,叔叔。我想等207国道加宽工程全部结束后再盖房子,算下来差不多会有近一年的进一步沉降时间。”
“那就好。”朱一智神色缓和下来,又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翻到附件里那张地块示意图,指给江春生看。
“你们这块地,规划方案里留了一条公共通道,把你们要的这五十亩和另外四十亩地隔开了。你可能觉得代征一半这条规划路,占了你们一些土地面积,有点亏。”朱一智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划,“但你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有了这条路,你们这块地就有了三个临路面。临主干道207国道是一面,临纵横两条规划路是两面。将来这块区域发展起来,三面临路的土地是最稀缺的,商业价值最高。现在你看不出什么,但若干年后,等周边都建起来了,你们这块地很可能会成为这个片区里最有价值的黄金地段。”
江春生顺着岳父手指的方向看着地图,脑子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只想到了面宽的优势,没想到两条十字形规划路反而让这块地多出了两个临街面。三个面临路——这意味着将来的门面房能有三面可以开门营业,商业价值确实比单面临街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叔叔,您这一说,我心里更亮堂了。”江春生由衷地说。
朱一智笑了笑,把合同整理好,递给江春生,“合同整体没问题,条款规范,权责清晰。接下来你们按约付款就行。记住,界桩定位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在场,拿着图纸一个一个桩核对,坐标一点都不能差。最终以土地局的红线图为准。”
“我记住了。”
江春生收好合同,看了看朱一智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想起一件事,“叔叔,借您电话用一下。合同约定了今天要转一万块定金,我得让文沁把钱转过去了。”
朱一智把电话机往江春生面前推了推,“打吧。”
江春生拨通了城南工商银行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正是朱文沁的声音。
“喂?你好。”
“文沁,是我。”江春生放低了声音,“渔场的合同签了,今天要转一万块定金。我说收款人信息,你记一下。”
“好!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沁翻找纸笔的声音,片刻后她说道,“好了,你说。”
“收款单位:临江县四新渔场。开户行:临江县农业银行城东支行。账号:……”江春生照着合同上的账户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反复确认了两遍。
“我马上就下楼转。”朱文沁记完账号,顿了一下,声音温柔了几分,“你今天晚上要来我家吃饭,妈说晚上炖鱼汤,等你哟。”
江春生心里一暖。签合同的激动、盘算计划的紧张、得到岳父认可的踏实,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到了这一刻,忽然都被朱文沁一句“等你回来吃饭”抚平了。
“好,我听你的。”他说。
挂了电话,江春生向朱一智道了别,收拾好合同,离开了办公室。他没在规划局多停留,下楼骑上摩托车,往工地赶去。
六月的午后,阳光白花花地照在马路上,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江春生骑着摩托车,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他的心情格外轻松,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朱一智刚才那句话——“三个面临路,若干年后,你们这块地很可能会成为黄金地段。”
三面临路!
江春生忍不住在头盔里咧开了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来的商业价值远超他最初的预期。这么一个地段,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那都是商家必争之地。虽然现在还只是一片水塘连着水塘,但几年之后呢?207国道加宽了,路边的门面房盖起来了,这里是城市建设新区,人气聚过来了——到那时候,这块三面临路的地,岂不是真正的黄金地界了?
太棒了!
可惜啊,可惜。江春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资金实力不允许,不然把对面那四十亩也一块儿拿下来多好。两块地连成一片,九十亩。那才叫真正的大手笔。
他骑着车,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忽然,他灵光一闪——对了,自己拿不动那四十亩,但可以鼓动李大鹏个人来买这块地啊!
李大鹏的铸造厂,应该能调出资金,就不知道他有没有独立投资一块地产的兴趣和信心。这块地紧挨着他们的五十亩,位置一样好,面宽也有一百八十米,价格也合适,最主要的是——买了放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干,等区域发展起来就是妥妥的升值。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跟他说说?
江春生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值得一试。他打算晚上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跟李大鹏开口,争取说动他。
填塘现场,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彭凤英也在现场指挥倒车。江春生把摩托车停进房东秦师傅家的院子,拿着草帽返回现场,加入到大家的收土指挥行列。
七点半钟,太阳落土了,赵建龙坐最后一辆拉土的拖拉机回来了。
江春生安排李同胜在现场等石勇的装载机来推土,住在现场的小浩协助,然后,骑上摩托车,往规划局宿舍开去。
到了岳父岳母家,天色已经黑定。他敲响进户门,朱文沁从沙发上跑步过来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是鲫鱼汤的味道,浓郁鲜香。
朱文沁挽起他的胳膊,冲他笑了笑,“我们家的挣钱大王终于回来了。工作辛苦了!”
江春生看着一家三口又等他到现在,抱歉的说:“对不起啊,让叔叔阿姨又等我这么久。”江春生满是愧疚。
李玉茹和朱一智从客厅走过来,笑着说:“没有关系!你工作辛苦,我们等一会不算什么。快去洗洗手来吃饭。”
饭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络。岳母炖的鲫鱼汤确实好喝,汤色奶白,鱼肉鲜嫩,豆腐也入了味。江春生连喝了两碗,出了一头细汗。今天心情也格外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朱一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岳母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在阳台上乘凉,六月的晚风徐徐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朱文沁把椅子往江春生那边挪了挪,轻声问道:“那五十亩地,算是定下来了吧?”
“定下来了。”江春生把今天签合同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你把定金转过去后,合同就正式生效。接下来就是等土地局来定界桩,定了桩,付了尾款,地就是我们的了。”
朱文沁静静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不远处城市灯光映照下的群房,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越来越会搞工程了。也越来越辛苦,幸亏王姐体谅你,帮你买来了这个摩托车,不然更累。”她转过头,看着江春生,“你现在又买下了这么多地,这以后我们是不是要盖很多房子?”
江春生被朱文沁这句话问得笑了。他看着远处的一长条笔直的路灯,目光里透着几分笃定和几分憧憬。
“我们一步一步来。先把地拿下来放着,然后等207国道加宽完工了,就在路边盖一排和老罐头厂门口一样的二层门面房。到时候全部都出租出去。这就是一笔稳定的租金收入。等租金滚动起来了,我们再根据周边的发展情况做下一步的打算。”他握住朱文沁的手,“不着急,慢慢来。不久得将来,我一定会在这块地上,盖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住房。把两边的和父母都弄到一个院子里住去,我们逢年过节就不用两头跑了。”
朱文沁抬头轻柔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将头依偎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满足而又幸福的轻叹。微风轻拂着阳台,带来丝丝凉意,吹拂着晾晒在阳台上面的衣物,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轻地摇曳起来。
极目远眺,城市的灯火辉煌璀璨,宛如繁星点点,又如银河般闪烁不息。那无数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恰似有人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上洒落了一把耀眼夺目的碎金,熠熠生辉,令人陶醉。
此刻,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没有言语,没有喧嚣,只有彼此间那份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和宁静。这种感觉如此美好、如此纯粹,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