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来都来了……
我也没有去看台下的李老师,调试完电子琴后弹起了前奏。
可正当我唱完前面平缓的部分准备抬起头寻求帮助时,舞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人。
她目光柔和的看了我一眼,轻轻唱起了熟悉的歌谣。
“兰花指捻……”
我看着温晚身上熟悉的长裙微微愣神,可也很快进入了节奏,低着头弹起了琴。
我不敢去看舞台,害怕位置的空缺,也害怕和故人的相逢,更害怕回忆再次从脑海里走一遭。
但是当我在听到苏朝露隐约的声音后还是猛地抬起了头,可微弱的灯光下依旧只有温晚。
她的视线不在我身上,而是穿过人群看向了那座不再高的坟头。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竟然真的在恍惚中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拿着话筒对我微笑。
此刻我很想跑过去,可没有许诺的幻想,清楚地明白那只不过是霓虹灯的光影……
随着歌曲唱完,在河南的演出也算是彻底结束。
温晚比我早下台,虽然我也跟着走了下去,可在人影交错中我还是弄丢了她。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也没去问,而是穿过人群刻意给我留的路,来到了那座土堆前默默地站着。
身旁的观众在收拾完东西后也默默离开了,李老师他们正收着设备,当灯光关掉的那一刻,这趟河南之旅也进入了尾声。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一路南下,去看看那美丽的梧桐大道。
这个夜晚我在地里坐了整整一晚,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包括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周粥。
直到天亮我才拿起了披在周粥身上的衣服,穿上后我推了推她。
“周粥,天亮了。”
周粥趴在我腿上换了个姿势,可还没过两分钟她又猛地坐起了身子,红着脸紧张的看着我说道:“小白毛,我太困了……”
“回去睡吧。”
我伸手拍打了一下裤腿,几滴露水也滚落在了麦苗上。
“你不会就这么做了一整晚吧?”
“嗯,不困。”
“在想什么?”
“在告别。”
周粥听到这三个字后低下头看向了麦苗:“可是现在露水才刚刚出现。”
“云彩不也每天都有吗?”
说完后我撑着腿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后又轻声道:“该下一站了。”
“咱们去哪?”
“去秋天。”
见我头也不回的往路边走,周粥在犹豫过后突然跟上来拉住了我的衣角。
“小白毛,走之前不和苏姐姐说说话吗?”
我舔了下有些苍白的嘴唇,看着有些凄凉的土堆轻声道:“说了一整晚了。”
“都说什么了?”
“说第二个春天。”
“不懂,但是我饿了。”
“去喝胡辣汤。”
……
穿过麦子地走到水泥上时,我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了头。
看着田野里起的一层像云彩的雾,我默默深吸了一口气,有过年的硝烟,有医院的消毒水,也有苹果的清香。
这三种味道涵盖了我和苏朝露之间的回忆,可在这个年尾,我在旅途中把它留在了这里。
我带不走苏朝露,也带不走这里的一切,甚至从前的自己都带不走……
从此以后生活里只会有苍白,不会有任何情绪,只会默默地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第二个春天。
可我好像也找到了,许诺说过,春天过完就是夏天,但是对身边的周粥我却愈发模糊……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答案,因为我又糊涂了,糊涂到总是分不清她为什么会陪我一起走这趟路。
所有人都包括我都明白周粥对我的情感,但我的心过了那么多年已经提不起当初的悸动。
我老了,老到满头白发,老到成为了周粥人生路的讲解者,老到淡然的可以去面对一切……
在离开时我没能带走自己的过往,但是却带走了李依清和张景。
他们成为了常驻嘉宾,李老师也更改了后续的演出,他原地遣散了团队,只留下了那架钢琴。
在这种时候我也没了去询问的理由,而是坐在车上一路给周粥讲解着窗外她不明白的地方,在我也不懂的时候,张景就会补充。
虽然目的地是南京,但我们还是先回了济南。
在济南陪了姜江七天后,时间也来到了11月7日。
今天济南大雪,是许诺和小林的生日,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看着台上许诺眼神依旧有些恍惚,身旁的周清突然忍不住喊道:“大作家,结婚呢!别幻想了,赶紧的。”
许诺愣了下神,视线也默默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石头,他也带着笑容看向了面前的小林。
这一晚雪下满了整个济南城,许诺的书也迎来了结尾。
但我的生活还在继续,第二天一早我就告别了许诺继续踏上了旅程。
我们爬了山,见了湖,只要有景点就会停下车搭建一个小舞台演出,然后用赚到的钱用来支出所有的费用。
虽然说不上安稳,有种流浪的感觉,但这种惬意才是我需要的。
我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甚至就连我发白的发根都有了隐隐的黑色。
这趟在我心里和过去告别的旅程也不觉得孤单,不光有李依清他们,甚至在路上还认识了不少玩音乐的朋友。
他们自发地跟在了我们后面,形成了一个车队,或者说一个新组建的乐队。
最前方是一个货车,上面载着我的钢琴,钢琴上有一个旗帜,写着第二个春天。
当然不光有我们,在车队的最后是一些财富自由准备游山玩水的粉丝,他们是我们的观众,也是摄影师,一边记录演出和景色,一边记录我的白发。
当十一月底车队来到南京后,我的头发已经有了色彩。
周粥伸了个懒腰,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道:“小白毛,看镜头。”
我笑了下,伸出手朝镜头比了个耶!
周粥撇了下嘴,小声嘀咕道:“这都拍了不知道多少张了,你就会这一个姿势。”
“你又不拍,你要是拍我会的可多了。”
“我才不要。”
说完周粥收起了相机趴在车窗上,她看着道路两旁的梧桐轻声问道:“南京咱们要停多久?”
“看你,逛累了咱们就出发。”
“为什么问我啊?”
“不问你问谁?”
“你不去找温姐姐叙叙旧吗?”
“叙旧用不了多久的。”
说完后我又看着落叶说道:“南京来过很多次了,天冷了,咱们还是尽快一路往南走吧。”
“可你除了梧桐大道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再留留吧?”
“可是你说过青岛下雪咱们就回去,还有一个周,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够啦。”
周粥晃了下脖子,转过头笑着对我继续说道:“你能陪我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但这趟旅程好像是你陪我。”
“都差不多啦。”
说完后周粥又轻声道:“咱们去过很多城市了,小白毛,你看到第二个春天了吗?”
“看到了。”
周粥愣了下神,疑惑道:“哪个城市啊?你怎么不说?”
看着周粥额头的清粥发饰缓缓说道:“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