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刘新龙从深黑的梦境中惊醒，瞬间坐起身来。满头满脸的汗水显示出他巨大的恐慌，身上的汗水早已浸透了衣物和床单，他不住的大口喘息着，久久不能停歇。
呆坐片刻，城市喧嚣的鸣笛声让他恢复了点神志。他发现自己身处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小出租屋：窄小的单人床，贴墙的电脑桌，散落着几包泡面和饮料瓶的地面。
“我……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桌上的电子表清晰地写着“2024年10月2日 早上7点15”。今天放假，不需要上班，外面传来楼下邻居孩子的嬉闹声，一切真实得让他感到不安。
脑海中却仍然残留着梦境中那片诡异的八卦图，以及那低沉缥缈的歌谣。天鬼谣的旋律还在耳边回响，每一句都像长矛一样扎进他的灵魂。他清晰地记得梦境中看到的景象，看到的那无数和他相似的面孔——无数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梦中一样，但又不同。他下意识咬了一下手指。
“疼的。”
刘新龙慢慢起身坐在沙发上，但他的心却没法安定。修仙世界中那些场景仍历历在目：紫霞真人的讲堂，灵息师兄的笑容，灵气在体内流转的感觉……一切都那么鲜活，就像真实的记忆。
可眼下这个地球，这个熟悉的出租屋，这个单调平凡的生活，也同样真实无比。
他回想着这几天的记忆，地球上的记忆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清明梦——他在现实中尝试进入清明梦的技巧，然后做了一个异常真实的梦，醒来后日常的一切都无比普通：他在公司上班，过着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偶尔会摸鱼，偶尔会加班抱怨，但完全没有任何“修仙”的经历。。
但修仙世界的记忆却如此鲜明：从清泉峰的灵草，到紫霞峰的修心讲堂，再到八卦图中那两个世界的对称门扉，甚至丹田中灵气的流转，他甚至还能想起腐灵兽的腥臭气味和天鬼谣的低沉旋律……一切都让他觉得，那才是真实的自己。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他双手抱着头，试图理清思绪，但无论怎么想，脑海中总是浮现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如果修仙世界是真的，那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如果这里是真的，那那些记忆又从何而来？”
他越想越乱，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他感到头痛欲裂，甚至有一瞬间想要大喊一声，试图把这些痛苦全部发泄出去。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这三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回荡。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但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新龙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他脑海中的两个世界互相撕扯，让他几乎崩溃。
“如果修仙世界是真的，那我现在的生活岂不是一个笑话？我在这枯燥的地球上努力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这里才是真的，那修仙世界里的那些努力、那些情感，是不是全都只是幻想？难道这就是清明梦？”
无论怎么想，答案都像笼罩在迷雾中的八卦图一样，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艘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小船，没有方向，也看不到希望。
“我是谁？”
这三个字刺痛了他内心深处。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迷茫，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为敌，而他连自己都认不清。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上，对，我可以找人问问，我自己分不清肯定有人能分清。他慌慌张张拿起手机，甚至打翻了半瓶还没喝完的可乐都没有察觉到。他打开通讯录，打开微信联系人，反反复复的翻找，却没有想到一个可以帮他分辩的朋友。
“万一他们觉得我在撒谎呢，万一他们觉得我疯了呢，万一他们只把我当个笑话呢？”他向来孤单，也早已习惯了孤独。他不知道也不觉得谁能帮他，他只是拿着手机呆呆的看着。
刘新龙拖着脚步走出公寓，外面是湿冷的冬日早晨。天空阴沉，雾霾笼罩着城市，灰蒙蒙的一片。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小区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脚下踩着地面上还未干透的落叶。
他走到街边的早餐铺，排队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煎饼果子，却只咬了一口就觉得无味。手里捏着煎饼，他站在路口，等了两个绿灯才反应过来应该过马路。
走过马路后，他拐进了旁边的公园。那是一片老旧的小公园，几名老人正在空地上锻炼身体，有人摇着扭腰机，有人踢着毽子。刘新龙站在公园边上，看着地面上的斑驳阴影发呆，手里的煎饼一点点冷掉，最后他默默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小巷里充斥着剥开的橘子皮和湿漉漉的塑料袋，混着生菜的菜香和垃圾的酸臭味。他没在意，甚至没抬头看两边的墙壁。
走出小巷后，他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目光游离，最终没有进去。他沿着街边缓缓走着，偶尔被擦肩而过的行人撞到，也只是轻轻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挪。
到了正午，他随意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要了一碗面，吃到一半，服务员忍不住问他：“先生，是不好吃吗？”刘新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搅动面条十几分钟了，却几乎没吃几口。他放下筷子，低声道了句“谢谢”，然后起身离开。
下午，他走到江边，扶着生了锈的栏杆向水里看。江水灰绿，偶尔有垃圾顺着水流飘过。旁边一对情侣正拍照嬉笑，他看了一眼，继续转身离开。
天色渐暗，他走进一条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开始亮起，映在路面的积水上。他随意地逛进一家游戏厅，掏出两枚硬币，站在摇杆前盯着屏幕。游戏里的角色早已输了几条命，他却没有动过手。
晚上，他走到一间书店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几颗稀疏的星星努力穿过雾霾，在高楼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今天是个很快乐的节日，但他的世界里只有孤独的回响。
那声音是如此刺耳“叮铃铃…叮铃铃..”也不知道响了多久，他下意识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花开富贵的头像的来电记录，上面写着他这一生最熟悉的两个字“妈妈”。他仿佛回过了神，又像是溺水者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刘新龙颤颤巍巍的点了接受，熟悉的声音与画面从那头传来：“龙龙，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刘新龙听到母亲的声音，看着那和蔼的笑容，胸口像是被捅了一下，酸涩涌了上来。他很想把这些困惑和迷茫全都告诉母亲，但话到嘴边，却只能挤出一句：“妈，我在外面玩呢。”
“怎么这么久都没给妈妈打电话，你爸在家天天念叨你呢。吃饭了吗，在哪玩呢，这么长的假期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听着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他感觉到终于可以呼吸，终于找回了自己，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和妈妈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人生可以如此的舒心与快乐。他好想不管不顾就回家看看，修仙，真假，梦境，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他只想回家看看。
“龙龙”母亲的语气柔和，“你没出什么事吧，怎么看着这么不开心呢。”
他沉默了几秒钟，强挤出个微笑说道：“没事，真没事，就是有些无聊……我刚才想到小时候十一你带我晚上逛小吃街，但好像又是在家打游戏。妈，你说如果一个人记得两段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怎么知道哪一段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母亲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傻孩子，为什么要分真假呢？每段记忆都是你的，只要是你亲身经历过的，那它们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可是……如果两段记忆互相矛盾呢？”刘新龙不死心地问道。
母亲叹了口气，说道：“记忆就像拼图一样，有些碎片是过去，有些碎片是现在，但无论它们如何拼接，都是真实的。如果你现在觉得迷茫，那就别急着分对错，等你找到更多的拼图碎片，自然会明白它们的意义。”
“拼图……”刘新龙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渐渐泛起了光。
母亲又笑着补充道：“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找出真假，而是你自己怎么走下去。”
挂断电话后，刘新龙思索着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母亲的话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不要急着分对错，找到更多的拼图碎片，自然会明白……”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调整呼吸，按照紫霞真人教导的心法运转气息，没抱太大希望。
一遍，两遍，三遍。当他心法运转到第三遍时，他突然感到胸口一股暖流涌动，那是灵气！
“这……是真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那股灵气仍在体内缓缓流转，虽然微弱，但却无法否认它的存在。他尝试控制灵气，让它在体内按照紫霞峰的基础心法流转，灵气居然流畅地运行了一圈！
“所以……修仙世界是真的？”
他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却又猛地停下。
“可如果修仙世界是真的，那我为什么又有现实生活的记忆？”
他坐回床上，心里一阵复杂。他开始明白，或许母亲是对的：地球的生活和修仙世界的经历，都是真实的，它们是拼图的一部分，现在不清楚的，他迟早都会弄明白。
经过这一番思考，刘新龙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的疑惑并未完全解开，但他不再那么纠结于分辨真假，而是开始思考如何找到真相。
“无论如何，我的生命已经被这两段记忆紧紧联系在一起。梦境，修仙世界，现实生活，拼图显露的虽然不多，但答案迟早能找到。”
他望向窗外，看着夜空中繁星闪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修仙世界也好，地球也好，我一定会弄清楚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