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拍拍他的肩,面孔一如既往的兄长慈爱:“八弟愈发英朗,三哥甚是欣慰,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多在武阳玩几天。”
两个人心知肚明,如若谢谦真的不走,倒真的会叫谢珏着急上火。
但谢珏肯放他进来,必不会让谢谦轻易地做成他想做的事。
“朝廷已经议好了前往北元和亲的公主,三哥抗击北元有功,陛下下旨令你回京述职,兵卒原地驻守。”
谢珏仍旧笑容满面:“我回京不难,可想必我一走,这武阳内外就要易主了。陛下当初只给了三个人来支援武阳,如今胜了却又要我缴械,三个人而已,能成多大气候?”
武阳三卫到底有多少人,谢谦不知道。
但武阳能在凶悍的北元人打击之下顽存三年,人数也能粗粗估算。
“陛下愿意与你和解,只要三哥不与朝廷为敌,陛下保你一生无虞。”
谢珏笑了一声,很是轻蔑。
“八弟,我的下场你是知道的,哪怕我只想做个贩夫走卒,陛下也不会放过我的。这武阳城无论守住与否,陛下都要想个罪名发落我的。”
“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肯归顺朝廷?”谢谦也很直白。
“宁王本就是大渊朝臣,何来归顺不归顺一说。不给活路的,从来都不是我。”
谢谦怒起,身形矫健而敏捷,锋利冰冷的枪头顷刻就指向了谢珏的喉咙。
“这府邸破旧,连茶水都带着腥味,一定是临时开的,你根本就不在这住。你已经降了北元人,这件事还想瞒几时?”
谢珏朝暗处的人打了个手势,蓄势待发的北元部下又悄声从暗处退了下去。
“八弟,我的立场你不可能完全理解,但若你继续替谢晋卖命,来日我们兄弟兵戎相见,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要见姐姐。”谢谦眉峰骤然竖起,毫不在乎:“她为了你付出所有,你却为了荣华富贵,将她献给了北元人?”
谢珏身上流言缠身,他已经不在乎大渊人如何看待自己,更不屑解释了。
“你想见可以,但我奉劝你,不许惹她伤心流泪。”
“惹她伤心流泪的,从来都是你!”
谢潇的孕肚已有两个多月,她来时腰腹就被一件宽大的披风遮掩着,虽未显怀,但步子却稍显笨拙,下巴也圆润了些。
“姐姐。”谢谦一见面,就将她拥在怀里。
“八弟你——”谢潇知道谢珏就在附近,她挣扎了下,却发现年轻人力气很大,她推不开他。
“姐姐,你曾说我分不清亲情和爱,我今日便是来告诉你,这三年里我都没有和你联系,但我还是同样想你,同样爱你,我的心亦从未变过。”
谢潇小脸红了红,被他拥得呼吸紧而促。
“八弟,我很好,而且我已经嫁给了三哥,我们又有了孩子。”她一上来就急忙解释。
谢谦心中痛如雷击。
“姐姐,你如今身陷囹圄,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替他说话,我如何会信?”
谢潇惊讶,八弟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有什么误会?
“八弟,你听谁说了什么?我如今过得很好,三哥已经是我的丈夫了。”
“过得很好……”谢谦回顾起信里所说的内容,几乎暴跳如雷。
谢潇当日得知谢谦瞒着颖妃去了北潼川从军,去信劝他不要执迷不悟,更不要掺和政治斗争这趟浑水。
还说自己已经成功逃出京城来到了三哥身边,劝他早早回京奉养母妃,能保一世安虞。
可信件被谢晋的人截获,有高手模仿了谢潇的字迹,在后面多添了几行字。
那亲人之间的关怀与劝解便成了谢珏守城不利被北元人生擒,她为了救下谢珏,甘愿委身给北元大汗做妾室,为谢珏求得一线生机之事。
再加上武阳附近有宁王早已降了北元的流言,如此一来,谢谦这把刚刚开刃的宝剑,就成为了谢晋手中打压宁王的一把绝世好剑。
年轻人精力旺盛,又常与谢珏谢潇两人接触,对彼此的性子拿捏地都相对准确。
谢潇在三年前,为了保下谢珏不顾一切,这让谢谦对如今这个谎言深信不疑。
所以谢晋给临近武阳城的孟昭下旨收缴武阳兵权和活捉谢珏时,他想都不想地跟来了。
“姐姐,我已经设计好了一切,有办法带你逃脱。”谢谦在她耳边说。
谢潇不可置信,也悄声告诉他:“八弟,我不会走的。”
“你已经为了三哥做了这么多,你不欠他的。”谢谦满心满意都在为她着想,将她拥在怀中抱得更紧。
“八弟!”谢潇挣脱不过,最后用手肘狠狠击了一下他的胸腹。
她满脸怒容:“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已经嫁给了三哥,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他值得吗?”谢谦吃痛,却还是一步步逼近。
谢潇气结,难不成三哥保下武阳,就非要用投降的手段吗?
谢谦又逼问她:“你若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这个宁王府邸,缘何是空的?他又是如何在北元人的层层攻击之下,保下的武阳?”
“这……”
武阳三卫的真正实力和北元大汗的身份还没有正式公开,这件事谢潇是知道的。
“你说不上来,就证明他已经降了北元,纵然苟且偷生,也不能臣服在敌人脚下!北元人是杀害四哥的真凶!你如何能与虎狼为伍?”
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谢潇抿着薄唇,终是大声喝道:
“来人,将八皇子给我绑了!不准他出城门一步,更不准他见孟昭!”
谢珏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委实一惊。
他在谢谦面前,总是因着两人年少时的情谊而信心欠缺,谢潇同意见八弟的那一刻,他也是眼含痛苦与不安的,但谢珏没有阻止。
来之前更还猜测簌簌会不会苦苦哀求,然后偷偷将谢谦送出武阳。
可没成想,她一切的想法都站在自己的利益之上。
谢谦既然肯进来,那就别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