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朝廷还真为了这么一件子虚乌有之事,派了钦差来调查?”
田韵看了信后同样很惊讶,她这些年虽然很少抛头露面,但身为田家之女。
她的见识远非那些没读过书,每见过世面的普通女人可以相比,甚至在许多方面,她比龚洁还要厉害很多。
龚洁能有今日的巡抚之位,与她明里暗里的相助有分不开的关系。
故而很清楚朝廷此举用意,驸马可是太子的人,当今大庆谁不知晓太子和吴王,为了争夺那个位子,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田家是四大豪族之一,自然是吴王坚定的拥护者,如此一来,驸马到了后还不把辽云查个底朝天?
龚洁皱着眉头,冷冷说道。
“此乃朝廷举措,我又如何知晓,哎,大家平平安安的不好吗?为何非要闹出如此多的事情。”
一股巨大的烦躁,瞬间填满龚洁胸腔,他这人最怕麻烦,当巡抚这么些年来,基本处于半摆烂的状态。
反正一应诸事自有下面人做,大方向有田家把控,他每日只需要想好,怎么把日子过好就行。
“老爷,当务之急,您还是先去解决那些文人的麻烦,绝不可让钦差看到这一幕。”
“嗯,哎,那我去了。”
龚洁也明白这个道理,纵然心中再不情愿也没辙。
与他一同前去的还有郭庆,这是二人当初商量好的,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巡抚衙门口,一些席地而坐的书生们纷纷站起。
目光炯炯的看向他们,巡抚部院亲兵分成两排挡住众人,防止有人做出行刺之举。
“排场还不小。”
躲在人群后的李卓见到这一幕,轻声吐槽了一句。
“抚台大人,您终于肯露面了,我等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刘子忠挺直腰板,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的龚洁,声音朗朗的说道。
要搁在往常,就凭这些书生敢和自己如此无礼,龚洁说什么也是要教训一番的,眼下他没这么做,脸上反倒是笑脸相迎。
只见他往前走了两步,向这些书生还有周围的百姓拱了拱手。
“诸位,本抚知晓你们来此何干,无非就是为了神龟驮碑一事,碑文中说本抚对平林府的大人们,克扣漕银,草芥人命坐视不理,此言本抚承认。”
“什么?巡抚大人竟然没有辩解?”
此言一出,立马让书生们议论纷纷,这和他们原先设想的不一样啊。
在他们看来,龚洁定然会找各种理由,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与之辩驳的话,如今龚洁这一手,有点打了他们措施不及的意思。
“巡抚大人,您此言何意?”
刘子忠皱了皱眉头,同样不解的看着龚洁。
龚洁神情严肃,满脸愧疚之色,深深的叹了口气。
“哎,此事本抚的确听人说起过,也让人去查了,只是这些漕运官和当地衙门一些人相互勾结,故而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是本抚失察之下,让这些蛀虫危害百姓,本抚自然是难逃其咎,神龟驮碑事情发生后,本抚如大梦初醒。”
说到这,龚洁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陡然拔高。
“身为巡抚,代天牧民,即便辽云一省事情极多,本抚每日公务繁忙,但这并不是失察的理由,故而本抚实在是没脸见你们。
这几日一直在查此案的真相,而今终于有了圆满的结果,故而今日才有脸过来,诸位百姓,此番之事,是本抚粗心大意,御下不严所致,万望海涵一二。”
龚洁说完后,双手作揖,对周围客客气气的行了一个大礼。
一旁的郭庆也立刻接着说道。
“本官便是辽云的漕运道,此番之事根源在漕运上,所以本官也是难逃责任,但也正如抚台大人所说,本官也是被那些贪官污吏给蒙骗了双眼。
这才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做出那些混账事情,本官可以保证,定会严查此事,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这样的两位大人,对绝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都是天上的人物,别说让他们和自己道歉行礼,更有许多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
所以看见这么样的两个人物,向他们赔礼道歉,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了许多。
“二位大人说的有道理,哪个朝代没有贪官?把他们抓起来绳之以法就行了。”
“说的不错,二位大人能够屈尊与我等解释这些,已经是难能可贵,我们也要多几分理解。”
人群中突然响起数道这样的声音。
人的思想在某些特殊场合下,很容易被带偏,许多百姓听了这样的声音后,忍不住暗自点头。
就连先前那些情绪激动的文人书生,有些也认为有几分道理。
“真是两个老狐狸,这一招金蝉脱壳倒是玩的不错。”
李卓见此情形冷笑了一声。
不用猜李卓也知道,刚才开口的那些人,定然是龚洁他们提前安排好的。
他们这次露面,就是来道歉的,却偷偷更换了概念。
他们一个是巡抚,一个是漕运道,怎会不知那些事,若是没有他们的默许纵容,谁敢这么干?
所以说他们是真正的主谋,也是一点问题也没的。
可眼下从他们口中一说,自己倒成了正义的化身,是被蒙蔽了,变成了什么狗屁的失察。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当官的失察很正常,即便是朝廷也不会过多追究,除非酿成严重后果,或许才会被惩罚一二。
眼看着刘子忠等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老百姓越来越相信他们的鬼话,李卓马上给了裴洪一个眼神。
裴洪朝李卓拱了拱手,悄悄离开了这,迅速来到其他地方的人群。
“二位大人,这恐怕不仅仅是失察就能解释的吧,这个理由是否太过牵强?”
刘子忠皱着眉,继续询问龚洁。
看着眼前的情况,龚洁心中很高兴,觉着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给郭庆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后,立刻回道。
“事实情况正是如此,最迟明日,关于漕银一案衙门就会张贴公文,到时你们就能看见到了。”
刘子忠被噎的哑口无言,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一派无言!事情又不是近日所发生,况且那些漕民家人不久前才来的巡抚衙门,后被带到知府衙门去了,巡抚大人敢说不知道?
你们是包庇贪官,同流合污,现在却说是失察,无非就是推出几个替死鬼而已,大家不要信他的鬼话,他是在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