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号的跃迁光韵还在舰体舱壁上流淌，石天雄的指尖正蹭过次元钉表面那层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空间振荡余温。控制台的荧光映在他眼里，把那枚拇指大小、布满银蓝色秘纹的金属钉照得像块凝固的星尘。
三天了，伊芙一直盯着跃迁的紊流，不断调试参数，连舰身常规的晃动感都早习惯成了背景音。
她刚把最后一组校准数据敲进终端，指节还悬在确认键上，突然有什么东西“咚”地一声砸在了舰壳上。
不是常规跃迁的轻微共振，是那种钝重的、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个舰体往折缝里揉的力道。舷窗外本该平滑延伸的跃迁光带猛地拧成了乱麻，银白的光丝崩断成细碎的火花，又被更深的、墨一样的黑暗吞噬——是空间乱流，比航线上标注的任何预警都要暴烈。
警报声尖啸着炸开，红灯在舱壁上疯狂扫动。石天雄稳着腰攥住操作台边缘，眼角却瞥见掌心的次元钉突然疯了似的震颤起来，钉身的秘纹全亮成了刺目的金，像是在回应某种同源的撕扯力。他低头的瞬间，整艘船突然被横向甩了出去，储物架上的工具盒噼里啪啦砸下来，擦着他的肩砸在控制屏上，瞬间崩出短路的火星。
“见鬼……”他咬着牙弯腰，手指却死死扣住了那枚差点被甩飞的次元钉。这东西此刻在他掌心里烫得像块烧红的铁，钉尖对着的方向，舱壁已经因为乱流的撕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本就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正顺着次元钉的振荡，在空气里扯出细细的、发着嗡鸣的黑线。
流浪者号的防护屏障在乱流里发出濒死的嗡鸣，石天雄看着舷窗外不断翻涌的、能把舰体绞成碎铁的暗黑色空间褶皱，另一只手猛地砸向了次元钉的能量激发键。
不管这乱流是哪来的，他盯着掌心里躁动的金属钉，眼里没有慌，反而烧起点近乎野蛮的兴奋——次元钉正在吸收着乱流的能量！
银蓝色的流线型舰体像条被浪打湿的鱼，浑身冒着滋滋的冷白电弧，从翻涌的暗紫色空间乱流里甩出来时，外壳还在往下掉烧融的碎片。
流浪者号的主警报早变成了有气无力的蜂鸣，仪表盘上一半的红灯疯了似的跳。伊芙扒着驾驶台的边缘干呕了两声，喉咙里全是焦糊的金属味——刚才乱流剐蹭舰体的瞬间，舱内的重力系统直接崩了三秒，她脑门磕在操纵杆上，现在还鼓着个火辣辣的包。
“左舷推进器功率剩37%，跃迁引擎的稳定模块裂了条缝。”通讯器里传来“磨刀石”闷沉沉的声音，带着点舱壁共振的杂音，他刚从动力舱爬回来，防护服肩膀处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沾着油污的内衬，“刚才硬扛乱流的时候，模块固定架直接变形了，现在凑活着能飞，但谁敢再跳一次？下次指不定跃迁到哪个小行星带里吃灰。”
伊芙揉着太阳穴抬头，舷窗外的乱流余波还在像绸缎似的缓缓飘着，紫幽幽的光映在她满是冷汗的脸上。她点开战况图，指尖在密密麻麻的红点里扒拉了半天，最后停在离当前航线不远的一颗不起眼的棕褐色行星上——大气层成分检测扫过，有稳定的氮氧层，地表没标注高危能量反应，是星际航道里有名的“临时停靠点”，专门给跑运输的破船修修补套用的。
“就这个。”她把坐标标出来，指尖敲了敲屏幕，声音还有点发哑，“虽然是个鸟不拉屎的矿业荒星，但修船的配件摊肯定有。总比我们带着个裂开的跃迁引擎赌运气强，真要是跃迁出点问题，咱俩连船带?得被拆成宇宙尘埃。”
磨刀石凑过来看了眼坐标，咧嘴笑了声，露出颗沾着黑油的虎牙，他伸手拧了拧操纵杆旁边的减速阀，流浪者号立刻晃了晃，发出一声疲惫的呜咽。“行，听你的。刚好我这把老骨头也快被这破船晃散架了，找个地方踩踩实地，总比在这飘着强。”
伊芙嗯了一声，看着那颗棕褐色的星星在舷窗里慢慢变大，随手把闪着红光的受损警报摁了个临时静音。驾驶舱里终于清净了点，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还有舰体各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吱呀声——那是流浪者号在喘气，在说它也快撑不住了。
航向调整的指示灯轻轻亮起来，带着点微弱的暖光，朝着那颗暂时的落脚地，缓缓飘了过去。
迫降的震颤还没完全平息，石天雄就猛地扯开了驾驶舱的舱门。裹挟着铁锈味的狂风灌进来，拍得他脸上生疼——脚下是暗红色的龟裂土地，远处是插着无数枯骨般岩石的荒原，目之所及连半点儿绿色都没有，标准的荒芜星球，扫描仪显示方圆三百公里没有任何生命信号，随行的机械师小江已经拎着检修箱蹲到了流浪者号腹部，敲着外壳咋舌：“主能源管路漏了，得换备用件，不然咱们连推进器都点不着。”
石天雄点头，目光扫过舷窗外的荒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星球太静了，静得连风刮过岩石的呼啸都显得空荡，不像没生命，倒像所有活物都在暗处憋着气。他摸出腰后的脉冲枪，检查了弹匣：“我四周转转，你盯着检修，有情况立刻喊我。”
脚下的土踩上去酥松，石天雄没走出多远，就看见前方凹地里堆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几具早已风干的骸骨，穿着破旧的宇航服，头盔裂着蛛网似的纹，手边还散落着失效的信号枪。这不是之前探测器记录过的、百年前失事的勘探队吗？扫描仪明明说这里没有生命残留……可骸骨的胸腔部位，全都空着，边缘整齐得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连半点儿碎渣都没剩。
“有怪物！你快回来！”小江的喊声突然带着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