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被‘无’完全侵染的大半截身体噗通一声栽倒在水池里。
这一刀不止斩断了他的身体,还斩断了他的灵魂。
夏玄度一挥手,将仅剩的,双目紧闭流淌金血的牧星寒纳入袍袖中,冲天而起。
灰袍鼓荡如云,袖口翻卷间托起一道微弱的光影,随着他的升空,脚下的黑色水潭迅速缩成一点墨痕,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那一指,直接在神魂上切断了牧星寒双瞳和虚无的连接。
眼睛还在,已再无神韵,且基本失明。
因为神魂的双眼已经被自己点碎了。
黄泉目送夏玄度飞驰离开,治病救人并非她的强项,她所能做之事,也仅是武力上的援助。
如果他真能带牧星寒离开,自己下次见面,定要谢谢他一番。
如果自己那时还能记得的话。
这个人......自己看不透。
他就像是既存在于此处,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又像是天地间的唯一的生灵,又像是草木花草。
黄泉能看到许多人身上的色彩。
比如牧星寒身上的色彩,是她见过最绚丽又璀璨的瑰丽的绽放的漂亮蓝宝石。
每一次呼吸间那些蓝光都像潮水一样起伏、涌动,带着令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那是黄泉在虚无中见过的最鲜艳的一抹颜色。
真的很耀眼,耀眼又夺目,只是看到,便忍不住去驻足,去欣赏。
也正是因为这样,牧星寒坠入这里,她才能第一时间赶到。
但这位的色彩......黑白二色交融,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旋转着。
那轮阴阳在她的视野中缓缓转动,黑鱼衔着白尾,白鱼衔着黑尾,首尾相连处漾开细碎的道韵涟漪,每一圈都像在虚空中留下一个无形的印痕。
看似平平无奇,和光同尘,与周围的景致别无二样。
不过这只是他的伪装色,在那黑白二色之下,是让黄泉都为之忌惮的深不可测的力量。
能够让她在宇宙的尽头,都为之忌惮的力量......
这个家伙,强的可怕。
自己能在这里,是因为她是在虚无命途行至最远之人。
而对方是凭借某种方式强行抵达的这里。
这其中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希望未来,是友非敌。
这种人做敌人,太可怕了。
神魂上的虚弱,生命力的流失,让牧星寒陷入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
最主要的......
疼。
后知后觉的疼。
先是断口处传来一阵钝钝的麻,汹涌的痛感开始如潮水倒灌。
黄泉姐的刀虽然快,快到刀鞘切出来的伤痕都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丝滑。
但并没有麻醉的效果!
其次,那四肢皆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回应的感觉,更是令牧星寒有一种不适的恐惧感。
以往伤的再重,他也能感知到身体还在,还在修复。
可现在凭空消失了。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大半的身体已经不见了。
还有神魂也缺失大半,灵魂的断口处传来一种空荡荡的灼痛。
来自本源巨量受损的失落感,让他闭合的眼皮轻颤。
昏昏欲睡的感觉不断传来。
他努力的睁开双眼,却只能看到天地间一片模糊。
似乎还能识物......
可,只是一堆灰色的色块,就像有人在眼前打上一个巨大的像素方块。
和瞎了也没差了。
牧星寒自嘲又悲凉的摇了摇头。
“弟弟,你不姓夏?”
夏玄度的声音传入牧星寒耳中,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或者薄膜。
“爸爸转世之后有的我......”
牧星寒下意识回应着,震动着空气回应。
他已经没法呼吸了。
“挺好的。”
夏玄度像是释然了一样,“我还怕他一直走不出来,妈妈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牧星寒很困,他觉得眼前的灰色越来越漆黑,生命力的大量流失,和绝大多数的魂力也凭空消失,让他极其的不适应。
那种无助感,让他想要找什么东西紧紧的抱着。
可是他现在连手都没有。
自身体断口处撕心裂肺的疼不断传来,可是现在的他,连本能产生肾上腺素的功能都没有。
他只能任由那份痛感在断口处反复撕扯。
袍袖世界内一片雾蒙蒙的,有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一条漆黑如墨的小鱼,和一条纯白似雪的小鱼。
他们绕着牧星寒凭空游弋,黑鱼是白瞳,白鱼是黑瞳。
他们好奇的眨着q版的大眼睛,小嘴微张,各自吐出一道本源之力,附着在牧星寒的伤创处,带来丝丝麻麻的感觉,让他的剧痛暂时得到缓解。
顺着眼角流淌的金血变的有些淡了。
神魂之伤,折射在身体之上。
“你哭了?”
夏玄度尾音微微上挑的声音自灰色世界之外传来。
“我没有!”
牧星寒立即反驳道,“我只是眼睛淌水了!”
他的魂力上限也跟着削减了一大半。
万相生的能力催动起来,也很难修复如此致命的创伤,至少,他至少需要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身体,才能堪堪保住性命。
这就像壁虎断尾。
尾巴被带走了。
等着尾巴重新长出来一个新的身体。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截尾巴是有神智的。
“哥哥。”
“嗯?”
“我会死么?”
“.....”
“无尽深渊近期流速很快,无需太长时间你就可以成长起来。”
“我会死么?”
“哥哥以前照顾过挺多小孩子,还算是有经验。”
“我会死么?”
“这些年我攒了不少天材地宝,转生后的身体不会比你现在的差。”
“我会死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呜呜呜,我会死.....哥哥,你说过我能活下来的!”
牧星寒嚷嚷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我只是说按照我说的方法,小概率能活下来,你还选择了一个希望最为渺茫的办法,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无论什么样,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自然护你周全,总比根本回不来好?是不是?”
夏玄度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放得很轻,柔声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