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贫如洗的越明珠心情低落地偕同左右上岗了。
张小侠瞥了眼挥手潇洒跑开的张小楼，吾未壮，壮则有变。
他今年十一，不再是贪图享乐的小孩，用钱地方不多，去掉买零嘴和请客用掉的日常零花，佛爷和小姐加上其他人给的压岁钱，他存下不少在儿童存折。
家里几个小孩，最小的张千山才六岁，更没有花钱的地方。
他可以问小千借，只要说清楚是给小姐的，其他几个小伙伴肯定也不会拒绝。
“小姐，我有钱。”
越明珠正在核对新募捐到的物资，到了九月，受洪水影响昼夜温差大，忽冷忽热导致不少人受寒，现在也顾不了灾民会不会把发下去的物资拿去倒卖，得快点把衣被发下去。
核对得差不多了，就听旁边张小侠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下车前才化身穷光蛋的越明珠默默叹气，该不会是来找她炫耀的吧，事实证明，小孩哥比她想象中有良心多了。
“小姐可以拿我的钱去买地。”
“......”很感动，但是，她面色一肃，左手扣紧账本，右手按住小孩哥肩膀，“你攒了很多钱吗？”
张小侠嗯了一声，脸上带了点得意。
“除了咱俩，还有谁知道你有钱？”
“翠山哥知道我有存折。”他想了想，补充道：“但是他不知道我存了多少，我可以全部取出来送给小姐。”
送这个字都说出来了，看来真的很想为她买地这事尽一份孝心啊！
越明珠也不由认真起来。
她左右环顾，随即俯身同他讲悄悄话，“很好，这笔钱你千万别告诉小楼，更不要被家里其他人知道，买地的钱先花我的。”
“你的钱一定要藏好，等下一次我有急需的时候再拿出来，到时候就靠你了！”
她从语气到表情都非常慎重，张小侠不懂，但张小侠听话。
他点点头。
越明珠摸摸小黑脸：“好孩子。”
哄完小孩，见隔离带快都被踩没了，她发布新任务：“看那边，从前往后把石灰线补一下。”
小孩哥健步如飞。
拿回装石灰的簸箕，他沿着旧线一步步填充，手轻轻一抖，洒落的石灰不偏不倚，分量分毫不差。
太阳渐渐升起，气温渐渐升高。
空闲的时候，张小侠就会掰指头细算零零散散小洋和铜钱总共有多少，需要再攒多少才能派上用场。
他算来算去，像个小大人似的叹起气来。
刚来佛爷家时日山哥动不动就跟大家说小姐如何蛮不讲理如何刁蛮任性，现在看来分明是胡说八道。
小姐都体谅他钱不多买不起田，哄他先存起来下次再花。
聪明温柔又不会因为他是小孩子就敷衍他，哪里蛮不讲理哪里任性了。
每次其他哥哥还没听完就一窝蜂地上去围殴他，然后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
只有他和几个小伙伴不理解。
回来后，他偷偷跟翠山哥说给小姐当保镖能有多难，要不是自己人小气力不足，发丘指也没练成，他就跟佛爷自荐了，实在不行，翠山哥你也能胜任啊。
翠山哥着急忙慌地捂住他嘴，别让你日山哥听见。
那段时间大家讲话都很标准，因为日山哥回来说小姐嘲笑他讲话有口音。
大家就渐渐学起官话来，官话本就是北地口音，学起来也很快。
他不是很懂，就问：为什么？日山哥不是很讨厌小姐吗？
翠山哥哼声笑道：他哪里是讨厌，他分明是炫耀而不自知。
他当时不是很懂，但是现在他懂了。
因为他每天回去也在跟小伙伴们炫耀小姐的字写得多端正，比报纸上印刷的还工整，记忆力比张家人还出色，十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十天后依然能准确无误报出对方姓名年龄家住哪条街。
当然，他也很不忿张日山不争气。
明明是佛爷指定的妹婿，哄小姐开心都不会，还接二连三惹她生气。
但是！
今天他更看不起张小楼，没攒下军饷就算了，居然还敢伸手问小姐要钱。
真不要脸！
越明珠抽空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呼噜呼噜他的毛。
这孩子怎么了，发呆走神都能把自己气到怒发冲天，“累就自己找个地方去休息，不用你一直陪着。”
“我不累。”张小侠仰头，试探摸向自己脑袋，假装不经意握住她指尖，见小姐没有反感也没有寻机抽走，他机灵地说：“我喜欢和小姐在一起。”
说话甜度快赶上越明珠跟金大腿撒娇了。
她莫名有些心虚，自己应该没有很矫揉造作吧？
想象了一下金大腿面对她娇声娇气喊表哥，冷酷俯视：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
越明珠眼底焕发出崭新的光芒，想看想听！
她不否认自己是颜控，拿小侠来说，黑是黑了点，不妨碍人家稚气未脱却眉清目秀，将来长大必定英武不凡。
可惜年龄小皮肤又黑，平时冷脸冷嗓还好，一夹起来，老让人觉得他是不是身上痒痒想帮他抓两下。
不行，不能伤孩子自尊。
她继续给排队的灾民分发衣被，发到一半，面前领取物资的人突然朝她探手过来，速度很快，越明珠都没来得及反应，幸好被张小侠挡下来。
他眼神不善瞪视对方，直到老人将手收回去，很有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位上了年纪的阿婆没看他，浑浊发黄的眼睛一直望着越明珠，露出牙齿快掉光的牙龈，含糊不清地说：“姑娘，你累了吧。”
越明珠视线从她手腕上的青丝手绳上一触即离，发阴门还真是有意思。
他们不像一贯道那么杂，除了信奉无极老母，还把道教、佛教的神仙都拉了进来；发阴门只信道教炼丹祖师—阴真君。
阴长生，东汉南阳郡新野人。
据闻他师从马鸣生，得到一部《太清神丹经》，并以此炼丹成了地仙，活到近两百岁，最后在酆都白日飞升，“酆都鬼城”由此而来。
传说里，阴长生一共留下三部《丹经》，分别藏了起来。
发阴门的发阴婆自称得到阴真君藏在绥山中的白银匣，从中获得半篇治愈百病的丹方。
齐铁嘴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告诉她。
长沙本地人又不是只有他和吴老狗，越明珠笑笑：“我不累。”
哪有发阴门累，被赶出长沙十年都不忘初心。
不过嘛~
她倒是对那个治愈百病的丹方很感兴趣，不知道世界上最难治的病，能不能救。
犹有讥讽之意的说辞让系统生出别的想法，小心翼翼：【宿主，什么病啊？】
【穷病啊。】
越明珠望着阿婆干瘪枯瘦的手，【有空让人来传教，还不如治治穷病，别让自己的信徒饭都吃不饱。】